正月初七。

        赫文茹要订婚了。

        “什么时候？”她听到自己上扬的声音，像是真心为老同学的幸福感到高兴。

        “正月初七来着？你们记得……”

        谭昀盯着墙上的装饰，红色的“喜”字泛着油光，像菜市场卖的动物内脏。正月初七。赫文茹真有本事，备婚的同时还有心思发下liu的sao扰短信。

        还没上菜，桌子上只摆着几盘坚果。谭昀随手拿了几颗扔进嘴里，咀嚼，咽下。油耗味太大，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和这桌人上次坐在一起还是读书时，说的不外乎是谁和谁搞到了一起；现在无非换成了谁和谁在国家的允许下合法搞到了一起。席间的气氛越来越欢快，和她隔了几个座位的男人向她挤眉弄眼，“大衣值不少钱吧？”

        谭昀连眼pi都没抬，“花了好几万呢。”

        司仪的声音在大厅里回dang，谭昀敷衍地鼓掌。菜一daodao上来，她尝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菜油腻得让人倒胃口。

        “谭昀，饭不合你胃口吗？”同桌的人关切地问。

        “胃不太舒服。”

        她端起茶杯，茶水已经凉了。透过杯沿，她又看向那个角落。赫文茹坐在座位上低tou看手机。旁边的中年女人说了句什么，她点点tou，脸上没任何表情。和回忆相比，那张脸并没多少变化，只是少了些幼态。

        “她要和什么人订婚？”

        “听说开了家牙科诊所。”意识到她在说谁，旁边的人连忙接上，语气里带着艳羡，“条件ting好的，听说在市里也有房。说不定过几个月就结婚了。”

        谭昀用鼻腔“哼”了一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凉茶减轻了胃的痉挛感。又挨了一会儿，新娘抛捧花时，谭昀起shen离开。走出饭店，看不到那些人，她才觉得呼xi顺畅了些。

        天色阴沉得像要下雪。

        胃里空dangdang的。她经过几家关门的店铺，最后在一家小饭馆前停下。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只有老板在打盹。手机震动，谭昀看了眼来电显示，转shen在门口接通。

        “经理，那个地产的底稿我们整理好了，您看是直接发给您还是――”

        “发过来让我看一眼。跟去年对比过了吗？”

        “对比过了，我之后附加在邮件上。”

        “行。”谭昀推开饭馆的门，“明天开会之前交给我。”

        “好的，那您……shenti好些了吗？”

        “还行。”谭昀挂断电话，选了远离门口的位置坐下。随手拿过桌上的菜单，纸面ruan塌塌的，指腹蹭过去有点黏，她下意识地皱眉。菜单上的菜对她没什么xi引力，翻了两遍，还是没决定好点什么。

        直到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响起。

        谭昀抬起tou。赫文茹在她对面坐下，手里拿着菜单，仿佛两人早就约好在这里相见。她脱了外套，里面是件黑色的高领mao衣，勾勒出有些消瘦的线条。

        赫文茹翻开菜单，“这家的炒凉粉不错。”

        “我知dao了。”谭昀放下菜单，转shen就走，“多谢推荐。”

        “谭昀？”shen后传来赫文茹疑惑的声音。

        出了门，风扑面而来。街上停着几辆共享单车，她解锁了一辆骑上去，没有回tou。风越来越大，chui得眼睛发酸。

        “谭昀。”声音从侧面传来，不急不慢。

        赫文茹骑着电动车，跟在她旁边，表情和刚才坐在饭馆里没什么两样。谭昀没有理她，tui上再加了几分力。共享单车踩得嘎吱作响，赫文茹仍旧颇有耐心地跟着，甚至往后退了半个车shen，像是在迁就她逐渐变缓的速度。

        蹬得tui酸，谭昀干脆猛地刹住车，双脚踩地。赫文茹在她shen旁停下。谭昀chuan着气，看向路边的卷闸门。

        “你收到我的短信了吧。”是赫文茹先开的口。

        “你好意思提这件事？”她没有回tou，“你知不知dao给别人发这种东西是sao扰。”

        赫文茹侧过tou看她。风chui乱了她的tou发，她没有整理，只是静静地看着谭昀。

        接着，她叹了口气。

        “你不是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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