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笺
同一时刻,霜临城中一间文房铺内。
“掌柜,店中可有信笺?”
“客官请自便。本店文房四宝,尽为城中上品,纸墨笔砚样式齐全,任君挑选。”掌柜满面堆笑,语气殷勤。
景曜入内,目光自墙上悬挂的各色纸张间一一掠过。宣纸、云纹纸、洒金笺,琳琅满目,却始终未见他所寻之物。
“我yu寻此等压花印纹之信纸。”他说着,自袖中取出一封旧信,只lou出信纸一角递与掌柜,“掌柜且看,此样式可有?”
此信乃他多年与商越往来之物之一,自南疆始,岁岁年年他所收之信,纸张封式皆如出一辙,从未有过分毫更易。
掌柜接过,细细端详良久,方才开口:“此纸质地厚实,纹理细密,确非寻常之物。小人行商多年,亦鲜少见此等zuo工。”
“观其用料与工艺……”他指腹轻抚其纹路,又dao,“多半出自贵门大hu,非市井可得,价当不菲。”
“……有劳。”
景曜收回信笺,指尖收紧,眉宇间隐隐生出几分沉思。
这几日他与商越相chu1亲密,常一同回忆往日旧事。那日两人于院中修剪花木,亦曾谈及书信往来。
“这院中草木皆是我费心搜罗而来,只为还原当年宣文院旧景。只可惜……有一chu1始终未能如愿。”
商知远在任宣文院教习之前便极爱园艺,任司正之后亦未曾舍弃此好,那株雪绡兰正是她自岁寒岭中带回。彼时,与那株奇花一同被发现的,还有一名襁褓中的婴儿――便是后来由她亲自抚养、教导的接班人,商越。
“当年商教司亲手培育之雪绡兰,我寻遍诸chu1,终究未得。”
雪绡兰异于寻常兰种,株高可至丈许,如树而立,叶细而长,翠色郁郁葱葱。花开时小朵洁白无瑕,宛若轻雪覆枝,极为罕见。
那年他尚比她矮上半tou,xing子顽劣,好与人争斗,屡教不改。是她han笑同他说,若他能将她教的文章尽数背熟,她便予他一份独一无二的奖赏。
“此话……当真?”
少年薛子柴挑眉,眼中尽是怀疑。
“自然当真。”她笑着轻刮他鼻tou,“君子一言,驷ma难追。”
“嘁……”
他撅着嘴满脸不屑,暗里却当真下了苦功。待至应诺之日,她所递出的,却只是一朵雪绡兰。
“……为何是花?”薛子柴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你耍赖!”
他原以为会得些jing1巧物件以作纪念,不料却是一朵易谢之花。
“此花乃先生园中至珍,旁人连碰都不得。”她叉腰而立,得意洋洋将花递至他手中,“我特意摘来与你,你当珍之――喂!薛子柴,你竟敢挠我!”
……
那时他仍是薛子柴,常在那树下与她相伴。他虽口中不认,那朵她亲手赠他的雪绡兰,却被他细心呵护,珍藏至今。
“我知此花于你意义非凡,却始终未能再寻得。”说至此,景曜声音似带遗憾,“你曾在信中问我信尾所绘之花为何物,那便是雪绡兰。若无此物相伴,这些年我亦不知如何度过南疆的漫漫长夜。”
“……信?”商越奇怪,“我怎毫无印象……?”
商越眼中再度浮出茫然之色。景曜望着她的神情,心中倏然一沉。
那日御案库中她初闻“书信”二字亦是这般神色,之后她几度将他推拒,情意反复,与信中所言判若两人。彼时他便已生疑:春日宴他所收之信未必出自她手。如今见她此等反应,不过印证了那时的猜测罢了。
那些原本零散的违和之chu1,终在他心底暗暗牵连,彼此勾连成线。
――若她从未写过这些信。
那这些年,与他往来不绝之人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