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满月那天,苏莲心找到了慧明。
「大师,我要落发。」
慧明看着她。她比刚来的时候胖了一些,脸上有了血色,眼神也比以前稳了。他知dao她已经准备好了。
「孩子谁来带?」
「如玉答应帮我带。han烟也能帮忙。了尘说可以教他认字,等他再大一些。」
「你知dao落发之后你就不再是他的母亲了吗?你还是他的母亲。落发和这个没有关系。你只是换了一种方式zuo他的母亲。」
苏莲心跪在蒲团上。慧明拿起剃刀。他的手很稳。第一刀,左耳上方的一绺长发落下来。第二刀,右耳上方的tou发落下来。第三刀,从额tou到后脑的整个发际线上的tou发一绺一绺地落在白布上。她的tou发很ruan,在晨光中泛着黑亮的光泽。最后一刀,touding正中最后那一小片tou发也落了。她的toulou出来,光洁的,圆run的,和了尘那天一样。慧明用剃刀最后刮了刮她touding的mao茬。他伸手在她光亮的touding上轻轻按了一下。
「从今日起,你法号妙莲。」
妙莲跪在观音像前磕了三个tou。她抬起tou来的时候,眼泪从眼角hua落。但她没有出声。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touding,huahua的,陌生的chu2感。她低tou看着白布上那些散落的长发。那些tou发陪伴了她二十三年,从少女到妻子到母亲到尼姑。她伸手拈起一绺,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端着那些tou发走到院子里,埋在了桂花树下,银簪的旁边。
她站起来,看着那棵桂花树。冬天的枝tou光秃秃的,但树干ting直。她伸手摸了一下树pi,cu糙的、坚实的chu2感从她的指尖传到肩膀。
她听到shen后传来脚步声。她回tou,温如玉抱着念安站在廊下。温如玉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抱着孩子站在那里。冬日的阳光落在她灰布衣裳的肩膀上。妙莲走过去,从她手中接过念安。念安刚刚睡醒,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他的母亲。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僧衣,tou上没有tou发。他不认得她了。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出小手碰了一下她光秃秃的touding。chu2感让他觉得新奇,他又摸了一下。
妙莲握住他的小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他的掌心温热而柔ruan。
她抱着他,站在那棵桂花树下,念安的小手在她光秃秃的touding上摸来摸去。
妙莲的眼泪落了下来,滴在念安的脸颊上。他抬起tou看着她的脸,伸出另一只小手去摸她的眼角。他用他掌心里那一点温热捂在她的泪痕上。
那天下午,了尘在院子里扫地。念安被放在廊下的一只竹篮里,睡着了。他的小拳tou松开了,手指摊开。了尘扫到廊下,停了一下扫帚。她低tou看着竹篮里那个睡着的小东西,看了一会儿。他的呼xi轻得几乎没有动静,只有xiong口在极缓地起伏。她忽然想到,这个孩子长大以后,不会知dao他的父亲曾经zuo过什么。他只会知dao他的母亲是一个尼姑。他会在庵堂里长大,每天早晨听到钟声醒来,闻到厨房里粥的味dao,看到五个不同的女人在他shen边来来去去。
她弯腰拉了拉盖在他shen上的小被子,薄了,她进去加了一层。
了尘手中的竹帚在青砖上划出柔和的沙沙声。她扫到桂花树下时停了下来,看到地上有一小片被踩碎的落叶,嵌在砖feng里。她没有用扫帚去刮。她蹲下去,用指尖拈起那片碎叶,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放进了墙gen的落叶堆中。
她站起来,继续扫。
入夜后,妙莲一个人坐在灯下。她面前摊着那件她给念安feng的小衣裳,已经穿了一个月了,领口有些脏了。她拿起来凑到鼻尖闻了一下,nai味混着口水味,还有一点桂花树上晾过的太阳气息。她把小衣裳叠好放在枕边,chui了灯。黑暗中她听到隔bi房间里传来念安咿咿呀呀的声音,温如玉在哄他睡觉,嘴里哼着一首没词的调子,声音低低的。妙莲把被子拉到下巴chu1,在黑暗中听到那首调子的最后一个音拖长,慢慢消失。然后安静了。她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时听到厨房里锅碗的声音、院子里了尘扫地的声音和念安的笑声。三种声音混在一起,从门外传进来。她坐在床边,听着那些声音。她站起来,穿上灰色僧衣。她推开门走出去,晨光迎面而来,落在她光秃秃的touding上,温的。
她走进厨房。温如玉在灶台前搅粥,念安被放在旁边的婴儿椅上,手里抓着一gen洗干净的胡萝卜在啃。看到母亲进来,他把胡萝卜举起来朝她挥舞着,口水从嘴角liu下来。
妙莲走过去,蹲下来用手帕ca掉他嘴角的口水。念安把胡萝卜sai到她嘴边,示意她也吃一口。她咬了一小口,嚼了嚼,生的胡萝卜又脆又甜。念安看到妈妈吃了,满意地把剩下的半gensai回自己嘴里。温如玉把粥盛进碗里,放在桌上,五碗,热气腾腾的,每一碗上面都撒了几颗她剥好的he桃仁。
妙莲在最靠门的位置坐下来。第一缕晨光从门外斜照进来,落在她面前那碗粥的热气上。她端起碗来喝了一口。粥的温度从嘴chun到hou咙到胃。她咽了下去。
然后她开始了她作为比丘尼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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