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听竹迟针,青宁动心
陆青宁是在入夜后去的听竹轩。
苏府那边已布置妥当,尚衣局供词也送到了裴辞手里。按理她该留在渊王府或苏府,但萧祁澈的tui疾针期已拖了一日,再拖下去虽不至于前功尽弃,却难免添疼。她嘴上说着三殿下无碍,心里到底放心不下。
听竹轩夜色极静。
竹影落在青石小径上,被灯火一照,像一层层浅淡水纹。萧祁澈坐在窗边,膝上搭着薄毯,手中仍握着书卷。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眉眼温run,一点也不像等了许久的人。
“来了。”
陆青宁拎着药箱走进屋,低声dao:“属下来迟。”
“没有。”萧祁澈合上书,“是我今日无事,显得夜长。”
她动作一顿。
这话说得寻常,却不知为何叫人心口轻轻发酸。她没有接,只蹲下替他卷起kutui,指尖按过几chu1xue位,眉心微皱:“疼得厉害?”
萧祁澈笑了笑:“尚可。”
陆青宁抬tou看他:“殿下,医者面前最好说实话。”
他眼底笑意更深:“疼。”
她反倒被这一个字噎住了。
萧祁澈看着她,语气温和:“不过还能忍。”
陆青宁低tou取针,声音比平日低些:“能忍也不是不疼。”
这句话,是他曾经对她说过的。
萧祁澈自然听出来了,眸色微微一柔。
银针落下,屋中安静下来。陆青宁施针时极专注,眉眼冷静,指尖稳得没有半分颤动。她是暗卫,也是医者,见过太多血,chu1理过太多伤,早把自己的情绪藏得极深。可萧祁澈却总能从她最细微的动作里看出一点心ruan。
比如今日,她落针比往常更轻。
“明日还要守苏府?”他问。
“嗯。”陆青宁dao,“大婚前几日,不能再出岔子。”
萧祁澈点tou:“辛苦。”
陆青宁摇tou:“这是属下分内之事。”
“只是分内?”他问得很轻。
陆青宁指尖一顿。
这话若由旁人问,便轻浮了。可萧祁澈声音太温和,温和得像只是在问一件寻常事。偏偏越寻常,越让她无chu1可躲。
她低声dao:“姑娘待我很好。”
“所以你护她。”
“是。”
“那我呢?”萧祁澈看着她,“你替我治tui,也是因为分内?”
陆青宁抬眸,正撞进他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清run,淡然,却并不空。他看惯世事,也看惯自己的残缺,平日里总像什么都不强求。可此刻,他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用笑意遮过去,只安静等她一个回答。
陆青宁忽然觉得手里的银针有些tang。
“起初是。”她终于dao。
萧祁澈没有追问,只轻轻笑了笑:“那如今呢?”
窗外竹影轻晃。
陆青宁沉默许久,才低声dao:“如今……属下希望殿下能站起来。”
萧祁澈看着她:“只是希望我站起来?”
她耳尖微热,垂眸dao:“殿下该静心行针了。”
萧祁澈笑意更深,却很听话地没有再bi1她。
最后一针落下时,他tui上微微发颤。陆青宁扶住他的膝,正要替他按rou经脉,萧祁澈却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她整个人僵住。
他的手温度偏凉,力dao也轻,像怕惊着她。
“青宁。”他低声dao,“大婚那日,护好昭平,也护好自己。”
陆青宁hou间微涩:“属下会。”
“我知dao你会。”他说,“可我还是想亲口说一遍。”
她没有抬tou。
萧祁澈看着她垂下的眼睫,忽然轻声dao:“等五弟大婚后,若你还有空,陪我去听竹轩外走走吧。”
陆青宁怔住:“殿下的tui……”
“走不了太远。”他语气平静,“也许只是一两步。可若你在,我想试试。”
她心口像被轻轻攥住。
过了许久,她才dao:“好。”
只是一个字。
萧祁澈眼底却像落进了一点光。
他笑起来,眉眼温和得叫人不敢多看:“那便说定了。”
陆青宁低tou收针,耳尖红意越发明显。
离开听竹轩时,夜风微凉,她走到竹林外,才发现手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小的竹叶书签。书签打磨得极薄,上tou刻着两个字。
「平安」
不是情诗,也不是暧昧的私物。
可陆青宁握着那枚书签,心tiao却许久没有平复。
她忽然想起苏晚兮曾笑着说,陆姐姐这么好,三皇子殿下一定看得见。
如今她想,也许他真的看见了。
而她,也不是全然没有看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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