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防万一，她在临行前吞下七日枯魂丹――如果这场刺杀能成功，她自然能全而退，在期限内服下解药。倘若没有成功，她就怕自己受不住酷刑，这毒药就是留给自己的解脱。

        听到那两个字，晏云下的眼神瞬间阴鸷下来。他一把将林谢晚按在墙上，起她的下巴，讽刺：“你也知肮脏？三年前在临水阁装歌女勾引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脏？”

        空气凝滞，沉沉地压下来，将先前所有的激烈声响、重呼，乃至最后那一声摔门而去的巨响，都得一干二净。林谢晚听见自己的心，迟缓地，一下，又一下，敲打着空旷的腔。

        决定来圣刺杀晏云下的时候，林谢晚已经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

        他了一个荒诞的梦。

        他在池中待了许久，直到水汽渐凉，神思困倦，方才起。

        林谢晚像一枚被强行剥开后又被弃置的贝壳，笨拙地把自己重新合上，拢起裂成破布的衣裳，勉强盖住赤的。

        牢房的门“嘭”的合上，林谢晚依旧懵懵的没反应过来，忽然发现牢房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热气氤氲，他浸入水中，闭目靠在池边。水没过线条分明的膛与紧实的肩臂，水珠沿着白皙的肌理落。他试图让思绪沉静下来，可牢中那张苍白脆弱的脸反复浮现，搅得他心烦意乱。

        弹第三个错音时，主座旁的一个年轻人正执杯饮，闻声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掀起眼帘，朝她的方向淡淡瞥了眼。是晏云下。

        晏云下不许林谢晚沐浴，自己却第一时间来到了浴池。

        宴至中场歇息，她转到廊下，夜风侵骨。脚步声自后传来，不疾不徐，她不回就知是晏云下。

        天气微寒，太阳落得早，出浴池时天已黑透。晏云下随意披了件中衣，长发犹带意，也懒得绞干，合衣倒在榻上。倦意如网罩下，他望着帐模糊的暗影，最终在满室寂静里，沉沉合上了眼。

        那时候他的胆子很小，任由她百般撩拨，过最越界的事也只不过是亲过她的脸颊而已。

        晏云下说：“你今天弹的不如以往。”

        声音有些沙哑，有气无力的倒显得绵，乍一听竟像在撒。晏云下几曾见过她这幅模样，呆了一呆，随即看向她肋下缠着的绷带，淡淡：“还不行，你现在――”

        没来由地，她忽然想到三年前的一件事。

        林谢晚反应过来，“哇”了一声：“你也会关心人呐！”

        现在距离毒发还剩六天。

        冷笑声渺渺回响，林谢晚被迫对上他暴怒的眼睛，脑袋好像还没从昏迷中缓过来，一阵眩晕。

        那会儿她还在临水阁扮琵琶女，某夜阁中有宴，她抱着琵琶坐在纱帘后，指尖轮转，奏的是时兴的曲子。席间喧哗，推杯换盏，没几个人真正在听。她也心不在此，指下便漫不经心，接连弹错了两个音，只是错得极其细微，混在嘈嘈切切的乐声里，几乎无人察觉。

        过了好半晌，记忆慢慢复苏回来，刺痛的下清晰地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林谢晚眨了眨眼睛不声。晏云下朝后跟着的随从了个极快的手势。那随从眼观鼻鼻观心，像是早有准备，立刻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手炉，飞快地进林谢晚空着的那只手里。手炉外裹着细腻的绒套，得发。

        他像是多待一刻都难受，拂袖转便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林谢晚甚至都没看清他的脸色，只能看到背影里一对通红的耳廓。

        囚房高那扇窄小的窗，此时恰好框住了一角正在沉落的夕阳。一缕金红色的光斜斜地穿刺进来，正落在她交叠放在膝的手背上。肤传来温吞的意。

        ＊

        几乎。

        她笑地嘘了一声，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说明我待你与众不同啊，所以往常是单独弹给你听的曲子，要比弹给大家听的曲子好听些，谁知你这么不解风情。”

        林谢晚当然知他来了，但没想到他会看自己，刚刚入座的时候林谢晚朝他挤眉弄眼了好几次，他都装高冷不理人，谁知要这样才能引他注意。

        “是手冻僵了，所以才弹不好？”

        林谢晚本不听他在说什么，疲惫地阖着眼，自顾自：“我要沐浴……好恶心，上太脏了……”

        “既然嫌我恶心，那就继续活在恶心里吧。”晏云下掷下这句话，披上外衣，转便走。

        哎，晏云下，晏云下，晏云下。

        “……”晏云下一阵无语凝噎，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一即离。他不虞：“怎么这么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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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只动物幼崽一样在他上蹭了蹭，小声说：“我想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