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红色

        羽霜自出生起就和旁人不一样。

        先天的罕见病症夺走了生命中的一切丰富色彩――她眼中的世界和常人所看到的截然不同。

        她的世界非黑即白，视觉意义上的。

        羽霜看不到任何除了黑白之外的色彩。她总是依赖于其它感官，才能勉强认知到自己正chu1于一个鲜活的世界。

        某一天她忽然惊喜地发现，除却黑与白，她还能看到一种颜色。

        ――红色。

        当她的pi肤一不小心被划破，刺痛之余她望着那抹鲜红，唯一的情绪竟然是狂喜。

        她以为她从此能看到颜色了，于是抬眼望向周边世界，顿感如坠冰窟。

        原来除了血，她还是看不到任何事物本shen的颜色。

        羽霜的生活环境很简单，自然没有人会荒谬到沾满鲜血大摇大摆出现在她的视野。

        ――她的世界还是一片黑白。

        剥离了色彩，羽霜的情感好像也只剩下黑与白。单调、沉闷、压抑。她rong不进彩色的世界，像是行尸走肉游走于世界的边缘。

        直到她遇见舟楠。

        ――她还是第一次在人类shen上看见这样鲜明的颜色。

        他的双手、脸颊、衣物，包括手中的刀ju，全都上了色。

        在这个下雨的夜，她黑白的世界，就这样被一个陌生少年骤然点亮。

        望着面前之人，羽霜终于明白了何谓词穷――任何词都不足以形容她此刻内心的震颤。仿若世界在她面前发生了巨变。

        在历经震天动地的地壳运动后，她发现世间所有的壮丽奇景都向她奔赴而来。

        他满手鲜血的样子，是她见过最美的色彩。

        瞳孔微微颤抖，下腹涌起前所未有的冲动。这一刻，羽霜确信，自己一定是遇见了命中注定的爱情。

        ＊

        门外，少年静静地伫立。他的瞳仁清澈平静，似掀不起水波的深潭。

        他并没有试着藏匿自己染血的双手与还在滴血的刀ju。

        却也没有其它多余动作。

        他只是停驻原地，直直盯着她看。

        等待着她开口，或是一言不发将他拒之门外。

        羽霜亦然凝睇着他。

        少年生了副苍白jing1致的面容，漂亮得像是瓷偶。看起来不过和她差不多大的年纪，shen形却还未必有她结实。

        单薄瘦削的骨架套在宽大的格纹假两件里。少年双手悬垂，有大半都藏匿在染红的袖guan中。luolou在外的bu分，几乎没有一块pi肤未被血色浸染。

        他大概刚淋过雨。视觉的匮乏并没有化作其它感官的灵min弥补羽霜――她无法嗅到他shen上是否留存雨水的气息，更看不出他的发丝衣物是否shi透。她会如此判断，仅是因为偶然捕捉到他的发梢滴落一枚无色水珠。

        视线下移至持刀的右手。正巧，刀尖上也有yeti在往下淌。但它不一样，有着明显的颜色。

        红色。

        ――他整个人都在猩红血色里发亮。

        “大晚上的，这副样子来敲一个陌生人的房门，”羽霜淡然看着他，低声哼笑，“你也太没有防备心了。”

        就不怕被人直接移交警局吗。

        也幸好他遇见的是她。

        少年盯着她看了片刻，轻轻弯起chun角。

        “不，”他说，“毫无防备的人是你才对。”

        “哦，是吗。”羽霜不以为意地笑笑，“那你敲门是想zuo什么呢？”

        少年轻声dao：“请问，你愿意让我进屋吗？”

        他没有擅自行动。羽霜有种强烈的预感――她如果拒绝，他就不会坚持，他们之间的短暂交集也将到此为止。

        羽霜将房门完全敞开，侧过shen让出一块空间。

        “……谢谢。”

        少年走进门。经过羽霜shen边时，她闻见血的气味。

        但他没有任何动作，她也没有半点心慌。

        “我叫舟楠。”

        她听到他说。

        “羽霜。”

        她轻轻回应。

        舟楠站在玄关chu1，没继续往里走。他与她隔着一臂距离，却不敢妄动。

        “有什么需要吗？”羽霜问。

        “能借浴室洗个澡吗？”

        羽霜点点tou：“可以的，请便。”

        舟楠：“谢了。”

        羽霜突然又想起什么，“只是我的浴室可能有点……小……”

        舟楠像是没听到她的后半句话，得了应允便直接走进浴室，砰地关上门。

        好吧，野草即使在狭feng中也能待得安然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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