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的脸上有一块很大的蝶形红斑。
那不是画上去的,也不是可以洗掉的。红得明显,边界清晰,从鼻梁向两边颊骨张开,像一只停在那里不肯飞走的蝴蝶。
医生说这叫蝶形红斑,是病。
陆安不怎么懂“病”是什么意思,他只知dao,只要别人看见他的脸,眼神就会变。
邻居阿姨会压低声音对自己的小孩说:“别盯着看,没礼貌。”
路上的陌生人会直接指:“这小孩脸怎么回事?会不会传染啊?”
“可怜哪,上辈子不知dao造什么孽,这辈子才这样。”
更过分的会笑一声,然后讲些他听不太懂、分明是不好听的话。
他很小就学会低着tou走路。
tou发留得稍长一点,遮住bu分的脸;出门时习惯躲在妈妈shen后;有人看过来,他就把视线移开,假装在看地上的石子。
爸爸陆启扬、妈妈吴悦对此一直很愧疚。
他们会在夜里叹气,会在他被议论后偷偷掉眼泪,会一次次带他去医院,却从来没能把那只蝴蝶从他脸上拿走。陆安看在眼里,反而更不敢哭,更不敢喊痛。他觉得自己好像zuo了什么错事,才让爸爸妈妈那么难过。
上了幼儿园,情况没有变好。
其他小朋友成群结伴地玩积木、追跑、抢hua梯,笑得很大声。陆安永远坐在靠窗的角落,抱着一本故事书。书翻得很慢,有时候gen本没在看字,只是把脸埋得更低一点,让那块红斑尽量少被看见。
老师偶尔会走过来,摸摸他的tou,说:“安安去跟大家玩一下好不好。”
他摇tou,声音细细地说:“老师,我想看书。”
老师也不再勉强。
这天本来也该一样。
午后的阳光从窗hu斜斜照进来,教室里有点懒洋洋的。大bu分孩子都去hu外活动了,陆安照旧坐在角落,膝盖上放着《小王子》。他其实还没怎么看懂,只是喜欢封面上的图片。
教室门口忽然有动静。
老师领进来一个新来的小女生。
tou发有点乱,眼睛亮得像刚洗过的玻璃珠,背包上挂着好几个亮晶晶的小挂饰。她看起来一点都不怕生,进门就东张西望,最后目光停在角落的陆安shen上。
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陆安下意识把书又抬高了一点,遮住半张脸。
小女生在他面前站定,歪了歪tou,忽然很认真地说:“小哥哥,你好好看。”
陆安愣住。
他听见自己的心tiao一下变得清晰。周围好像忽然安静了。没有人笑,也没有人指着他的脸议论。只有这个刚来的小女生,用很干净的声音重复了一遍:“真的很好看。”
他不知dao该怎么回答,只好把书又往上挪了挪。
小女生却已经转tou跑回教室另一tou。她在放美工ju的角落翻了半天,找出老师平时用的亮粉罐子,又拿了一支干净的小刷子,一路小跑回来。
“别动。”她下令。
陆安还没反应过来,凉凉的刷子就已经碰到他的脸。
亮粉细细的,落在那块蝶形红斑上,被阳光一照,居然真的闪了一下。
小女生很专心,she2tou微微抿着,一下一下地把亮粉涂匀。鼻梁、颊骨、甚至眼尾都沾到了细碎的光。涂完后,她退后半步,歪tou看了看,又补了两笔,这才满意地拍拍手。
“好了。”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两dao月牙:“哥哥现在更漂亮了。脸上有亮亮的蝴蝶。”
陆安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
亮粉有点刺,却不痛。
他第一次没有立刻把脸转开。
窗外有风chui过树叶的声音。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呼xi,和那一小罐被打开的、还在慢慢飘落的亮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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