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了抿竭力忍耐因顾锋而暴动的情绪，昨夜被灌入腔的水已经所剩无几，疯狂叫嚣着想要被灌满。

        他怎会不想回家？他也想回家，他当然想脱离这个人间地狱回到沧州。

        他料想前方许有祸事，但也不得停驻，只能交代侠士若是事败定要传信出去，而后匆匆带着车向仅存的出路赶。

        阴影中他似乎看见迟驻的手轻微抖了抖，最终还是握紧了剑柄向他一击，迫使他退至车前，又在他面前划下一音线，不再理会他的话，剑锋直直转向护在最前的侠士。

        迟驻眉紧皱，这肩和腰腹疼得厉害，肩上的伤痕隐隐有裂开的趋势，但顾锋的视线定在他的上未曾离开，他又不愿让对方察觉分毫不妥。他大抵也猜到了顾锋告知侠士如何看破短歌剑式，上本就不适，又被寻了破解之法，纵使以万劫行歌依旧落了下风。

        顾锋沉默着与他对视，并未打算离开的意思。

        他心中酸涩更甚，看着那双手心底又多了几分温倦念。他想念那双会接着他的手，他还有任他胡闹但替他承担的影。昨日尹雪尘将他按在窗台上，讥讽笑他是想人想疯了，连一点和虚影都能让他深陷海，哪怕心有恨意和悔极，也贪恋那点余温。

        他肩上伤开裂，肩一阵痛意袭上，他手中剑式一顿便被抓了个破绽，于半空击落坠下，侠士本想径直取了他的命，却始终未等来坠落之痛，在金鸣声后反而掉进了一个怀抱。

        新月卫的恶语在他耳边环绕。肩的伤纹还在作痛，腹间不满足地烧灼，十余年的断骨折意已经将他钉死在月泉宗，纵使顾锋真的能带他离开，又有哪真的能容得下臭名昭著的摧骨血屠？

        ——生入新月卫，一生都是月泉淮养的狗！

，尹雪尘现了真，向山引落山石，瞬间堵死他们的去路，人影消失在原，只余几声癫狂的笑声。

        “……你上次就能杀我。”他缓步向着对方走去。

        “……你太自作多情了。我不杀你，不过是不想看着你的脸分尸剁骨，想起那些糟心过往，杀人都不痛快。”他努力憋出些血腥癫狂的笑意，抬起脸瞪视顾锋，句句话刺在对方心，他见人失落消沉了下去，也搅得他的脏腑血肉模糊，他定了定神将赶人的话脱口，“若是下不了手杀我，就。”

        “划地为界，过界者死。”

        “既然你们来了范阳，就别都能想活着出去。活路不走，死路一条哈哈哈哈哈哈哈…”

        迟驻沉默不语，听见顾锋轻叹了声，对着外人说话：“你们先走，我还有话要与他说。”

        “嗤……刑滥杀是我，认贼作父是我，变节叛国也是我。顾锋，你心里风光霁月的迟家公子已经死在十二年前。如今他只剩下一副让你熟悉的，活着的只有摧骨血屠。”迟驻心一横褪去了上的衣物，错杂暧昧的痕迹和代表着月泉淮的纹刻落在顾锋眼

        内力的剑气在车前落下，熟悉的声音落入他的耳中，只是未曾料想与迟驻再见竟是这般快。顾锋抬起眼看向对方，只见迟驻从梨树下的高台翩然落入芦苇丛中，侧着脸看向他，月光在上落下一团重的阴翳。

        “手下留人！”顾锋将他放下，挡在他前。

        他眼目发酸，闭了闭眼，忍下了那数十年委屈苦楚，几乎是咬碎了牙才从嘴里吐了些刺人的话。但顾锋不为所动，只深深看了他一眼，反问他为何之前有多次机会取命却不动手。

        至车声遥远，顾锋才转蹲下看他，对方本想去扶，手却在半路惺惺顿住，声音闷沉沉地：“沧州两家旧宅我都修了修，时常扫洒。如今你卧房外的那棵海棠花，如今也正值花期……阿迟，你该回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