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安听罢，震惊如雷贯耳，花了整整三日，才将那份惊涛骇浪般的决意消化下去。

        “将军，”柏安稳了稳心神，压低声音禀报，“这个月四军的换防已按您的吩咐署完毕，几个关键位子都换了咱们的人，只要您一声令下……”

        “我说，取消。”

        他双眼通红，眼底布满可怖血丝，分明是彻夜未眠。

        烈酒三杯入，桓立轩双目赤红，一字一顿对他立誓：“她没完的事，我要替她完；她没能坐上的位子，我要替她夺回来。”

        桓立轩扯下斗篷，大步星走出房门，逆着初升的晨曦，他的语调沉如压城的阴云。

        他扣在季云烟腰间的手猛地收紧，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大牛，只低看向怀中人红的眼眶，周气息陡然阴沉如凝冰。

        他侧过脸，眼底掠过一线幽寒的光。

        “进？去什么？”

        “计划取消吧。”

        “你……你别哭啊。”

        桓立轩依然坐在昨夜那把交椅上，玄色官服因枯坐整夜而布满褶皱，衬得他像一尊被岁月侵蚀、即将崩裂的石雕。

        在这吃人的世里，眼泪最是廉价，可她偏偏止不住。

        他小心翼翼上前一步，手足无措地搓了搓糙的手掌。

        “姐姐。”

        “这位……姑娘？”一憨厚的嗓音突然从响起。

        “确保他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柏安猛地抬，满目愕然：“取消？将军，箭已在弦上……”

        桓立轩缓缓站起，因长时间维持同一姿势，他勉强撑着桌沿才站稳。

        大牛正伸手去扶她时――

        一修长冷冽的影如惊鸿般倏然掠至。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狠戾已被一种更深沉、更焦灼的忧色取代。

        然而此刻，推开门的刹那，他却猝然被屋内的死寂凄然慑住了呼。

        她越是哭，便越是痛恨自己这副多愁善感的弱骨。

        柏安在桓立轩房门外驻足，抬手叩，指尖却悬在门板寸许顿住。

        “我叫大牛……你叫我大牛哥就成，你叫什么名字？”

        詹钦年本没听他把话说完。

        季云烟回过，泪眼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个肤黝黑、子健壮的年轻人。

        说罢转便走，步伐迅疾得带起一阵冷风，将大牛彻底抛在后。

        詹钦年几乎是瞬间出现在季云烟侧，动作快得只余残影。

        千里之外的国公府内，邵阳清晨的阳光透过格窗，在青砖地上投下冰冷的长影。

        他俯一把将她从地上打横抱起，顺势扯过披风一角，严严实实裹住她，连她的鞋尖都不肯出半分，将大牛那灼热的视线隔绝得干干净净。

        他至今记得将军从北朔回京那夜的情形――

        “随我进。”

        “姐姐，我们回去。”

她咬牙切齿地自恨着，双一，跪倒在溪边的乱石堆里，压抑许久的悲恸决了堤。

        大牛见是熟人，先是一愣，随即尴尬地挠挠：“原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姐姐啊，你早说你家姐姐长得像天仙似的，我方才就不该……”

        ……

        “陛下这几日抱恙，为臣子，本将自当入永和殿亲侍左右……”

        他背着一大捆木，正愣愣盯着她瞧，憨实的眼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痴迷与心疼，像是从未见过这样即便哭得狼狈，却依旧掩不住骨相里贵气天成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