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二十多年，他只在年画上见过这样的眉眼。

        “哎哟，你这小子，怎么这般生分！”

        詹钦年不知何时已走到季云烟侧，声音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淬过的匕首。

        他忽然倾靠近，嘴着她的耳廓，低哑开口。

        “知人知面不知心，况且，无论有没有坏心眼，”他语速警告般缓慢，“他与我们，都不是同路人。”

        “我就晚一日带你去断龙岭，说两个字，便晚两日。”

        他放下柴火，临走时还恋恋不舍地回，试图从詹钦年遮掩的阴影里寻到那一抹纤弱的背影。

        他手背上被她抓出血痕，他却像全然感觉不到疼，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沉默地站在那，形依旧如一株苍劲的高木，将大半投向季云烟的日光挡在后。

        她站在那里，像株被风雨摧残过的，一直低着掉泪，偶尔从咙里挤出一声微弱的“谢谢”，却比刀子扎在大牛心里还要让他难受。

        詹钦年面无表情地应着。

        就在这时，一阴影笼罩了过来。

        他垂在侧的手不动声色地向后探去，稳稳握住了季云烟的手腕。

        “那个大牛，来路不明，焉知明日他会不会为了贪图赏钱，就把你我都卖给官府。”

        见她还是哭，他慌得手忙脚乱，想伸手去扶，又怕自己那一手老茧划破了人家的细肉。

        他顿了顿，声音轻似情人呢喃，却准掐住她的命门。

        “我与姐姐吵架，与你无关。”

        他本是来送木柴的，哪知刚走到门口，门便从里撞开，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人直直扑进他怀里。

        等大牛那凌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詹钦年才缓缓松开了扣住季云烟腕子的手。

        大牛见气氛不对，讪讪地笑了笑：“怪我怪我，嘴上没个把门的，怎能在姑娘家面前说这些……”

        大牛浑以为是自己方才力气太大，闯了大祸，急得原地打转，一叠声着歉。

        “嗯。”

        “你弟弟那手细白细白的，一瞧就不是干重活的命，肯定没时间顾着家里。我是个伐木的，家里最不缺的就是柴火，这些给你们拿着用，千万别客气。”

        大牛连忙摆手，把钱推了回去。

        “不闹了。”他垂眸凝视她，声音低哑，“等你养好子，我再带你去断龙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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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面无表情地挡在她面前，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钱递过去。

        哪怕只被撞了一下，他都觉得自己那颗心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柴火钱，你收着。”

        “只是……”

一张从脖子红到耳的黑脸。

        “你们买下我家这院子时给的银子够多了，哪能再要柴火钱？你们姐弟俩逃难至此，往后花销大着呢，更何况……”

        “你说完了吗？”

        但视线扫过两人之间那捆大牛留下的松木柴火，他眼底划过一抹暗色。

        詹钦年却已歪过，整个人又往下压低了几分，得她不得不直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褐瞳。

        她浑一僵，死命挣扎，指甲狠狠掐进他的手背。

        季云烟眉微蹙：“我看他满手茧，肤黝黑，确是村民无疑，又瞧着并无坏心眼……”

        詹钦年眼神阴鸷得可怕。

        他挠着，偷觑季云烟的侧脸，耳又红了几分：“你将来总得娶媳妇，你姐姐也得攒嫁妆嫁人不是？都要花钱，省着点。”

        “你说真的？”

        季云烟此时已听不进半句寒暄。

        季云烟形一震，有些不敢相信地抬眼，看向他那张如古潭般沉静的脸。

        可詹钦年连眉都没皱一下，他任凭她在暗如何凌迟，那只手依然如铁箍般固着她的腕子，绝不松开半分。

        他赶忙把背上那捆沉甸甸的柴火卸下来，局促地堆在脚边。

        大牛捂着心口，整个人像被雷劈过。

        大牛张了张嘴，咙像被人掐住，半天才挤出一句结结巴巴的关切：“姑、姑娘……你磕疼没？”

        “姐姐，你再同他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