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他开口，嗓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回家吃饭了。”

        大牛见她笑了，只觉得这漫山的夏花都比不上这一瞬的惊艳。

        季云烟淡淡地笑了笑，未置可否。

        他缓步走出阴影，目光掠过大牛，最后死死定格在季云烟上。

        她缓缓转过，正撞上大牛那张涨得通红、却又极力掩饰着紧张的脸。

        远方不知从哪人家传来断断续续的琵琶声，乐声哀婉，穿过林梢，像一曲招魂的哀乐。

        他索提来食盒，在这溪边守着她。

        季云烟听见后细碎的动静，并未回。

        往后几日，每日清晨醒来，她便雷打不动地来到溪边，坐在那石上，直到夜色彻底吞没断龙岭的轮廓，才肯归家。

        詹钦年最初还想劝她回屋，可每当对上那双毫无焦点的眼睛，那些到了嘴边的劝告便悉数化成心底的叹息。

        唯有在接收到她目光的一瞬，那双如古潭般的褐瞳里才出一点被压抑到极致的躁动。

        后的脚步声停住了，却没人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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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云烟牵了牵嘴角，出一个极淡的笑。

        季云烟的余光里，突然闯进一截深褐色的木――

        她移目看去，先是看见憨态可掬的木雕牛，再是线条犷、却雕琢得极为用心的牛。

        他嘴笨得厉害，实在劝不出什么漂亮话，便只能像一棵沉默的焚杉，在春寒料峭的风里，静静地、死死地陪着她。

        她走向溪边一块巨大的青石坐下，脊梁得极直，目光越过重重烟云，死死定格在断龙岭的方向。

        “我没胃口，晚饭你自己吃吧。”

        “嗯。”大牛嘿嘿一笑，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我这手不巧，之前雕了十来个，看着都像猪，就这一个……这一个还像样，送你解解闷。”

        她不哭，甚至连递过去的饭菜也肯乖乖咽下几口，可看着她机械咀嚼的模样，他只觉得她的里早已空空如也，灵魂留在了断龙岭的血泥里。

        她依旧抱着双膝，蜷坐在那块已被磨得发亮的青石上，整个人小得像一团快要散去的云。

        “严春？”大牛眼睛一亮，又嘿嘿笑起来，像是个得了奖赏的孩子，“春夏秋冬，那你们爹娘一定是想生四个，凑成一整年哩！怪不得你弟弟叫严夏。”

        那半张俊美却阴郁的脸隐在树影暗，整个人像是与那片阴影为了一。

        季云烟被那声音勾住了残存的魂魄，猛地停下步子。

        残阳如碎金般洒在溪面上，粼粼波光被乱石撞碎，又在深不见底的潭水里沉溺下去，透着一绝望的荒凉。

一路无言地走回村子。

        季云烟许久没说过话了，嗓音里泛着沙哑。

        春花开到了极盛，漫山遍野的粉白开始在风中凋零，空气中多了一丝属于盛夏的燥热。

        她余光一瞥，却瞧见不远的柳树阴影下，詹钦年正提着食盒立在那里。

        季云烟想起之前大牛称呼詹钦年“严夏兄弟”，想必是他虚构的名字，便随口应：“我叫严春。”

        他心一热，又走近两步，声音里透着几分渴望：“你……你来村里这么久，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姑娘吧？”

        “这是你雕的？”

        他不知站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