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知仁寿徐娘娘便是先帝的元后徐氏，可这徐娘娘多年来都深居简出，连年节大宴都不曾出席过。

        有些年长的宗室命妇认出来这是先皇的庄贤皇后徐氏，不由在心底犯嘀咕。

        随即，她便挽着徐后的胳膊一同登上凤辇，在数百侍从的护送下出前往西苑东北隅的先蚕坛，卤簿仪仗浩浩。

        分明才过去一年半，她却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可数次接下来，她算是彻底改观了。

        底下众人皆是一愣。

        坐在她侧的徐后却忽然开口：“你放心，本不是姜太后那恶妇，不来棒打鸳鸯的事。”

        杨满愿微诧异之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娘娘，您……”

        杨满愿稳住心神，笑：“嗯，都起罢。”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亲手掐死了女儿，她也无法自控地把对女儿的愧疚移情到侄女妙华上。

        郑氏全族被抄，斩的斩，放的放，甚至都没留到秋后判决，直接押送到菜市口就行刑了。

        去年年初她便是乘着徐家的车来到西华门外应选秀女。

        众人回神，急忙齐声：“参见太子妃殿下，恭请太子妃率领我等观桑治茧，垂范天下。”

仁寿了。”

        没等她们继续往下细聊，凤辇已停在了先蚕坛的正门外。

        徐后看向她，长长叹了口气。

        先帝那混账懦夫已害得他们母子近二十载无法相认，她对太子只有补偿之心，怎可能再任何让他不喜的事？

        然而下一瞬，车帘再度掀开，穿明黄色鞠衣的年轻太子妃由数名人的搀扶着从凤辇下来，装束雍容华贵。

        初见这杨氏时，她确实存了些偏见。

        如今她们也再不敢小瞧了这位太子妃，毕竟这太子妃如今不仅掌内廷庶务，还时常在乾清整理奏章。

        杨满愿回神，赶紧拉住她的衣袖，“娘娘请留步！”

        “太子与你感情深厚，本也希望你们俩一直都好好的。”她苦笑着，“之前妙华屡屡犯傻，你们别放在心上，本已训斥过她了。”

        如今她却是乘着凤辇享用皇后仪仗从皇走出西华门，作为太子妃代行国母职责。

        可出乎她们意料的是，车帘掀开后踩着鎏金杌子下来的，竟是个穿宝蓝色素纹袄裙的中年妇人。

        尤其前段时日群臣曾在乾清门外哭谏，那领的郑御史不过与太子妃辩驳了几句，转就查出他的族弟参与甘肃冒赈案。

        说好的太子妃行亲蚕礼呢？怎么是徐皇后来了？莫非是太子妃犯了什么事被拦下了……

        在此等候多时的命妇夫人们纷纷行跪拜礼恭迎，可谓毕恭毕敬，循规蹈矩。

        一行人进入西苑行，沿着太池堤岸继续往北前行。

        彼时她还只是出寒门的小官之女，只能小心翼翼、低眉顺眼。

        杨满愿再度微掀锦帘朝外看，只见湖面波光粼粼，岸边芙蕖开得正盛，碧盘珠，亭亭玉立。

        说罢，她作势就要离开。

        前些时日她甚至还一时心打算帮侄女与太子牵线搭桥。

        她们甚至不敢细想圣上与太子妃之间是否暧昧不清，总之这位太子妃她们是惹不起了。

        她双颊微微晕红，“娘娘方才说的极是，儿臣确实年轻没经过事，还请娘娘陪儿臣走一趟罢。”

        可如今知晓太子才是她所生，她反倒亲手断了侄女的念想。

        “仁寿徐娘娘今日也同来观礼，大家不必拘谨，按定好的程走即可。”

        途径西华门时，杨满愿恍惚了刹那。

        当初姜太后大张旗鼓办选秀，被记名在册的均是高门贵女，唯独杨氏出寒微，却又生得一副丰姿冶丽的模样，她实在很难往好想。

        此言一出，连那些原先没认出徐后的命妇夫人们都惊诧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