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一时不知该赞他能耐，还是批自己无用了。

        “都晌午了，去传膳罢。”

        赵锦宁听了嗤地一笑，冷声：“好一招瞒天过海。”

        “谁家一大清早的去请裁裁衣裳？”赵锦宁闻言却摇了摇：“今儿早上是打着买烧饼的名，明日再用这招，便太刻意了，且容我再想想罢。”

        除了自己，谁也信不得，谁也靠不住。

        “那你可见到杨大人？”

        她慢慢说：“婢还去了趟灯市街，首饰铺子关门了。隔胭脂店的老板说，铺子从二月中浣便歇业了。”

        赵锦宁坐在饭桌前，食不知味地吃着刚从二门外递进来的椒叶烧饼。

        岑书惭愧：“殿下说的是，婢思虑不周。”

        这个计划不够周密，太过轻率，稍微一想便漏百出，可《孙子·计》有言：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

        杜常瞧她模样不像扯谎，设地想想，任是谁坐牢似得被关好几月都会闷得受不了的。他不再疑心，吩咐俩手下一同前往，明着说陪姑娘出去逛逛，好有个照拂，实则是暗里监视。

        两个婢子互视一眼，应了个是。

        “顺再请乔衣居的裁来为殿下裁新衣，”她赧然一笑，“我也想出去逛一逛...”

        赌李偃关了她近百天，许她出门是服从试探。就像驯了经久的鸟儿，突然松开链环，看看它会不会飞走，会不会再飞回来。

        赌她个把月的安分守命足够令杜常等放松警惕。

        杜常笑着打量岑书：“姑娘这一大早儿是什么去？”

        隔日一早，岑书兼重任来到二门外教杜常开门。

        岑书回来，进门先给赵锦宁请安让她放心，又到厅堂打发两个侍立婢子：“烦两位姑娘到二门替我为殿下采办的布匹等物拎回来。”

        岑书应是，转往前走了几步，忽地顿住脚，赵锦宁以为她还有话说，不成想她停了片刻便继续朝前走了。

        岑书愧赧一笑：“婢不给殿下帮倒忙就是万幸了。”

        发现个错误，就是小赵的铺子开业时间改为二月初，囚禁是二月中开始的

        岑书面对她，实在扯不出慌，每次被她那双漆黑的眸子一盯就会丢盔弃甲，什么都瞒不住：“殿下听了，千万别难过...”

        吃过早饭，赵锦宁坐到南炕，边看《太白阴经》边等岑书回来。

        “婢等了许久，都没见着杨大人的轿子从胡同出来...”岑书怕她灰心，又忙说：“婢没见着杨大人，便故意寻不在店中的裁，老板说，那位裁新的了小孙子回家了要后日才得回，婢后日再去一趟。”

        赵锦宁拉过她的手，拍了拍，一脸赞许微笑：“好丫，你已经的很好了。”

        等两人出门，岑书忙不迭到阁内给赵锦宁回话：“婢四逛了逛，特意到几家大商铺，购了些布料、玩之物，特意声明送往公主府，掌柜老板亲自接待了婢，问婢殿下是几时回的禾兴，婢打着虎眼，套了话才得知，二月中浣，大晌午，许多人都看见“殿下”的乘舆出城了，众人都以为殿下启程回京了...”

        其实，就算这些都预料对，她也不能确信杨同甫一定会帮她。

        因有昨夜的商议，岑书应对自如，不显山不水地笑了笑：“不瞒您说，也不为买烧饼。”

        这是个暗号，烧饼回来，岑书没回来，意思是说，城中一切如旧，外面的人尚不知她这个长公主被囚禁自己府中，换而言之，禾兴城兴许还没落入李偃手中，是个好消息。

        她也有赌的成分。

        “哦？”杜常眉峰一挑，神色狐疑。

        杜常小心非常，轻易不肯松口：“这点小事，哪能劳动姑娘亲去，吩咐他们去一趟就是了，”说着招手唤来手下。

        人...实在太复杂了。

        饭后，赵锦宁照例要午睡，岑书燃好安神香，正要退下，被她喊住：“是不是有话瞒我？”

        岑书一脸言又止，闪烁其词：“婢没有...”

        她怀着他的“孩子”，一向骄矜有成竹的李偃必会认定她被驯服，认命了。

        只是不知岑书有没有在乔衣居后门“偶遇”到衙门点卯坐堂的杨同甫，顺便将她手书悄悄递于杨同甫。

半晌，却是什么话也没说，最后嘱咐她：“早点歇着吧。”

        赵锦宁正色，“说。”

        谁知这一等，足足等到晌午。

        “殿下想吃二月街柳条胡同老刘家的椒叶烧饼，趁着这会子早，能买到刚出锅的，劳烦杜守正开下角门。”

        岑书也没扭，大大方方的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