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底还是高估了女躯的耐受力――或者说对疼痛的感程度。见多了男士兵们在训练中满不在乎地承受这样的攻击，便理所当然地将自放在同样的位置――现在这错误的认知被撕得粉碎。伊丽莎白以额抵着地面，嗅到冰凉苦涩的悲哀。

        可她估错了一点，于是整个计划如被抽去一张的扑克牌塔骤然崩散。迪克的膝盖撞在她柔的腹，袭来的疼痛以下腹为中心攥住她的，血和神经仿佛被扯离墙的爬山虎，成一团糟乱。她捂住腹跪伏在地，双肩震悚不停，五指埋进毡地毯，好似被猫科动物有力的下颚拧断脊椎的鹿羚。

        伊丽莎白感受到夜风的拂。迪克那一枪过了她的踝骨，疼痛随着步伐的迈动倒刮过全纠结的血，非要打个比方的话，她就像着脚镣

        “怎么？他没告诉你？”迪克的声音带上一种愉快的弯转，“还是没审问出来？”

        毫无征兆的，迪克突然朝她开了枪。枪口对准她肩前的鸟形针，以一个斜角向上，轰碎那枚玻璃混合黄铜的针，弹壳和玻璃金属的碎片像撞上礁石的海那样炸开，坚无机物构成的浪角在月的牵引下骤然没过她细白沙滩般的肩膀，留下无数鲜艳翻红的沟壑。伊丽莎白向后靠住紧锁的大门，血从心脏位置开始冰结。

        “这次的收获怎么样？”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她呼一滞，“我是说，行动的收获，西/班/牙船上的货虽然比不上从前，应该还有点油水。”

        迪克似乎笑了一下：“让你当这种跑的小角色，海恩兹克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走廊到了尽，他推开那扇浮凸着大片奥斯曼风格的新月与三角雕饰的门，柔的松香像红茶表面的热雾一般游移着，他问，“你看上去可不像个海盗，怎么来会当这种要钱不要命的劫匪呢？”

        玻璃碎片溅起凝固的浪花，迪克取出枪朝那儿开了一发，他知他打中了，因为他听到了低低的痛哼，目睹了夹杂在碎片中玫瑰花苞般的大朵血滴。他望着隐没在窗框以外的浅棕发尾，笑着将枪摔在地板上。

        伊丽莎白将指尖进掌心，尽量让声音显得自然：“我是东/欧那儿亡来的难民，正经地方不会接受我的。”

        这种海盗的内幕伊丽莎白自然不得而知，她轻微耸了耸肩，示意基尔伯特提供信息。

        “你有多少把握？”

        ―

        镂空新月灯散发的微光被土/耳/其男人褐色的发稍割得破碎不堪。伊丽莎白放开鲜血粘腻的肩膀，她动手了。或许没有预料到负伤的人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速度，迪克的动作有瞬间的滞缓，当他扣动扳机时，枪已经被伊丽莎白掰开，子/弹以偏离的轨向天花板。

        酒馆的走廊往内有一段向上的台阶，矿灯挂在两侧，朦胧橘光划亮矿般滞黑曲折的通。伊丽莎白目视着在灯光衔接不上之模糊成一块黑影的迪克，估测着合适的动手时机。这里离大厅太近，稍微一点声音便会招惹来大批海盗，况且周围看上去也没什么逃出路口。

        “收获颇丰。如果指数目，”伊丽莎白故作轻松，“我这种传话的还没有知的权力。”

        他反转手腕攥住那只执刃的手。伊丽莎白本就不打算躲开，电光火石间她早已计算好接下来几秒内的行动，以承受他攻击的代价换取接近的机会，将另一支短匕进亚麻衬衫下那毫无遮挡的心口就大功告成。

        ―

        “尝试中才估测得出。”伊丽莎白松开手掌，迎着土/耳/其男人的目光出笑容，“好啊。”

        “也是……那地方总打仗。”迪克摘下毡帽，伸手带上了门。手臂和墙一起组成接近牢笼的形状，“说起来，海恩兹克之前写信说要申请新的战船，想要哪条？”

        阴影在一点点扩大，与仄的墙一同组成捕兽的口袋。视线晃动着，伊丽莎白眯了眯眼，看到墙上那扇紧闭的玻璃窗。

        刀片雪亮的反光映衬着翠绿的虹，仿佛展翅的青鸟羽翎割过律动的日光。他以手臂格挡，刃尖在骨上镌下倒刺般的疼痛，直接引沸了他暗藏于每血和经络中的凶。

        “你是哪里来的？英/国？西/班/牙？意/大/利？”迪克扔开刀刃，尖带去一串滴落的血珠，“英/国女人勒着束腰挂着裙撑多走一步路都难，西/班/牙和意/大/利的是温柔热情的地中海美人，没见过你这么野蛮的。”

震得发麻的右手掌，声音压低成一条紧贴底的线，“你换个思路想想，我所属的海军近几年的主要任务就是清剿北/非海盗，而现在他们的首领就站在我面前并将与我单独相，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去他/妈的情报收集。”

        迪克以为猎物已经束手就擒，不料她却迅速直起腰，像脱笼的鸟似的飞快从他阴影里逃开，奔向窗边向外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