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镜子

        祝逸问完一句，沉yin片刻，最后还是彻底沉默下来，转tou望向车窗外倒退的行人。隔着移动的玻璃看出去，像在看不相干的世界，他们以另一种速度在不同的时空生活着。

        路灯一个接一个靠近又远离，光线就渐明渐暗循环着在她面上liu动。

        疲劳再度侵袭，祝逸放空自己，什么都不愿想了。

        直到车驶进家属区大门，她才再次开口。

        应昭。

        嗯。

        不guan发生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这点你是明白的吧？

        我会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好，我等你。

        对不起。

        为什么要dao歉呢？祝逸猛地转回tou来，直勾勾盯住应昭，你这点真让人生气。

        说着生气，话音里无奈更多。

        如果说应昭和祝逸，在xing格上有什么相似之chu1，那大概是他们都有一点mao病。祝逸的mao病是，常想把他人的苦难揽作自己的责任；而应昭的mao病则是，总会小心翼翼承担起不属于自己的错误。

        殊途同归，是现代人最不喜欢的那类mao病不桀骜，不利己，不自在。

        小逸。

        昭昭，你越是dao歉，为什么，我越觉得是我犯错了呢？是我忽略了什么事，让你这样疲惫也要一个人承担吗？等应昭停好车，祝逸摘下安全带，想了想，还是要把话说清。

        太多疑问，不能过夜；放过了夜，就会变成猜疑。

        不是，不怪你。应昭侧过shen来，一双清亮的眼睛诚恳地望进祝逸眼中，这纯黑的眼眸一动不动定定直望进人心，祝逸只得合目避开这不刻意却也讨人心ruan的眼神。

        昭昭，答应我，至少别不爱惜自己的shenti。有时候，你看上去真的好累，我会

        我会害怕。祝逸用力闭着眼睛，眼睫因此颤动起来。

        她感到脸颊被小心地捧住了，而后极轻的吻落在了眼睫上。

        回家吧。应昭这样说时，温热的呼xi就成了liu向她眉梢的叹息。

        回答我一个问题有些事，必须我自己想起来才行吗？

        是应昭更柔和了语气，像叹气般说，小逸总是这么聪明。

        祝逸睁开眼笑起来：好，我明白了。

        研究所家属区的停车场修在西北角，双层，回来晚了，一层停满，就得停在二层。二人锁了车，往停车场南侧的楼梯走他们住在靠南大门最近那栋楼301室。

        停车场已建好五六年，比祝逸搬进这小区更早，短短一层的楼梯间里，墙bi上，靠地面chu1全是小孩子踹的脚印，高chu1一层层被刮过、被粉刷过又再次被覆盖上的小广告，一如既往的混乱。

        所以说，2070年，和二十几年、五十几年前没多少分别。科技在发展，而一个时代自有一个时代的新生与蒙昧。

        祝逸边下台阶边扫视着墙bi的花花绿绿，忽然蹙了眉停住脚步。

        昭昭，你shen上有笔吗？

        应昭从公文包里摸出一支签字笔，递给祝逸，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墙bi。

        怎么这里也会有？祝逸把代孕讯息上留的电话涂黑了，又自嘲般叹气，也是，我们除了一点知识、一点自以为是的抱负，又有什么呢？

        钱权所在之chu1，往往是这世上最缺乏敬畏的地方。女学者在强权者眼中，算什么，也许不过意味着更高质量的子gong

        祝逸回shen把笔sai进应昭包里，应昭便顺势握了她的手，继续这么往家走。

        应昭知dao，什么也没有的祝逸，从更早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在为超出她责任范围的事努力着。

        可以说，他和她，他们两个人，都清楚对方那令人无奈的mao病。情人眼里出西施，于是那mao病最初也成了可爱，而时间久了，可爱却沉淀成了心疼，丝丝缕缕埋在各自的心底，一经牵扯，变浮动起密密麻麻的痛。

        时隔近一年，再次进出警局，和警员对坐问答，应昭的心情本就不轻松。等到在祝逸面前被说穿了昨晚的动向，又得到她的包容和理解，两种难过叠加在一起，记忆里更多的苦，便被翻搅了上来。

        如果说应昭是寒涧静水，那么清澈就只是水liu的表象。毕竟他出生在怨恨里。

        自恨之源生发的水liu，大多干涸而早夭，或是疲惫地于某个岸边停下了、浑浊了，唯有应昭的水liu，把苦痛的泥沙沉在了河底，只以爱的清liu示人。

        可一块接一块巨石砸进这隐忍的河里，那泥沙总还是会复苏、会污染、会去折磨水liu渴望的洁净和安宁。

        一年间的种种，在应昭心tou翻涌，攥着祝逸的手也因此愈发用力，祝逸侧tou来打量他的神情，应昭没有发觉。

        应昭在想，与今天警局里热情气氛截然不同的，他在2069年的警局里听到的话。

        先生，您能否请受害人亲自来描述当时的情景？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您提供的视频录像不能证明她受到了伤害，也许，恰恰证明了相反的事实。

        对不起，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们还有要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