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地方的人结婚一结就是一辈子。日子再难过也过，被男的打得半死不活也过，被生活凌迟咬咬牙还过，就想过他妈个苦尽甘来。

        他笑着对顾隐说：我好开心。

        穷酸的明家急需用钱，所以收下同村二十五岁顾雷的十万彩礼。明月十六岁卖进顾家，十七岁生下同卵双胞的顾隐顾深。

        他们聪明地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可与生活讲和的第十三个年，顾隐和茉荷谈恋爱了。

        他郁闷。他哥怎么能背着他和女生捆绑？谈恋爱有什么好的？女生有什么好的？！有他长得好看吗？！有他对他哥好吗？！她有帮他哥洗过一件衣服子吗？！

        时间如梭。

        她想起冬天坐月子都还在洗衣服，手洗得开裂，疼得实在没办法才买了双手套，却招来一顿不懂俭省的教骂。他喝了酒心情不好就抓她的发往墙上撞，骂她，踢她膝盖弯，让她零下几度的天即使感冒发烧了也要跪在地上向他认真歉！

        他轻轻收拢，握得很紧。

        哥。我想握握你的手。

        他有哥哥。

        他想等哥哥放学回家后饭菜都是热的。

        真有让人忽略一切的魔力吗？

        顾隐是顾深的另一半心。

        顾隐摸摸他的，也笑着说：往后还会有更多开心。

        待能站了，顾深才忍痛歪歪斜斜地走向厨房去煮饭菜。

        同胞同血同貌的人，在黑暗中互相汲取热素。

        顾隐睁开眼。

        两人从此变为三人行。

        顾隐快要沉入梦乡。他突然听顾深轻轻对他说话。

        顾隐笑着缓缓伸出右手，如叶浮水般搭于他的手心里。

        上来吧。

        顾隐初一时让他偷偷交换上学。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同学、老师和课堂。

        顾深正侧着脸乖巧地看他，右手向他伸出，像个惹人怜的白色娃娃。

个小时，直到他蜷着捂住腹痛苦地抽搐。他才停歇。

        月光从纱窗里四分五裂地窜，草微动、虫低鸣的矮墙，风正蹑手蹑脚经过。平静。自然也不忍碰坏。

        顾雷为彩礼掏光了家底。起初津津有味，后来白月也成饭粒，需要用钱的地方多了，便埋怨女人是个血鬼。可都组成了一家，不满只好化为趾高气扬的指使和任我。

        他依赖强大而温柔的顾隐。在他那，他就很小很小一只。小到可以本不在乎外界忽略与恶毒迫害。

        顾隐心疼他，于是总让他换床睡。

        顾深也笑。

        顾深渐渐成了影子。

        这长满冰冷暴力须的家，每个人的血都只是用来滋养他。

        顾隐的目光那么坚定，坚定得谁也撼不动。他只好上那张床。

        哥，你好和。

        于是换学时装成顾隐帮其他女生补习、和女生暧昧、排斥她说教她冷漠她。他舒坦地看茉荷为此吃醋难受伤心。

        哥哥睡不惯的。而且他习惯了，于是摇摇。哥，你睡吧。你睡这儿会不舒服。

        新婚那夜她不愿意。他狠扇她二十几个耳光，用脚不留力地踢她下腹。她疼得像只蜷蚕般捂腹咒骂他，她越骂他就越被打得狠。最后她全脸红，眼泪鼻涕横。嘴齿满血、鼻下挂血，骂的口水都是血，死般在地上被他抱起撕了内强暴。

        恋爱。

        最年轻的美丽韶华已风葬于柴米油盐酱醋茶。她摔过、睡烂房、欠高债，也曾狼狈地被别人用扫把赶出家，跟他吃尽了苦。十多年，依旧一贫如洗的家庭，毫无上进、动则打骂的男人。还有个白吃白喝没用的顾深。除了顾隐有点前途，这家比垃圾库还不堪。

        好不容易存点钱就被他偷去打牌输光。满大街没有人没借过钱给他，从没给家带过一分吃用，跑三轮也是三天晒网半天打鱼，还振振有词说吃住都靠他。

        他握住他的手腕拖到床边。你拒绝我我才不舒服。

        他有空就跑出门绕着春城走，捡垃圾拖去废品站卖钱，得来的钱给哥哥买新书包新教材。顾隐周末就会去茶店打工挣钱给他买新书新文。

        结果当然被顾隐批评责骂。顾隐向茉荷说明他们的情况后他只好消停了。

        明月在这已待十多年。怕。是人脆弱的本源。怕生最怕死。所以她委蛇于满嘴丑恶满手涸血的顾雷。

        就和了。

        顾隐是如月温柔，人缘好、脾气清淡但不失强势。顾深却是子怯弱的讨好型人格。

        对妻子也刻薄尖酸。

        他进了学校就要模仿顾隐：态度、方式、举动。顾隐喜洁，他也装作。顾隐的固定作息学习时间，他也模仿。顾隐的解题思路，他也照学。顾隐字写得难看，于是他也写成那样。

        他不满顾隐变心了，也开始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