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同意去手术了！”师母喜滋滋地告诉宋程这个好消息，然后看一看周围，声音压低，“你的劝说还是有用的。”

        即使梁霄什么也不说，宋程也知，在二十多年前，一个未婚生子的年轻女孩，会受到周围以及社会的多大压力。

        宋程沉默不语，他意识到，梁霄讨厌的并不是小孩，而是他自己本，因为无法放弃对父母的期待，然后厌恶这样的自己。

        利用老师对他的担心，宋程实在是有点愧疚。不过老师的眼睛能早一点手术，就不会继续恶化下去。

        尽现在他已经成功，看起来什么都不缺少，但是他心里的那个小孩，还一直没有长大。

        “师母，手术日期定下来的话，请一定要告诉我一声。”

        宋程悚然一惊。

        但是他更怕的是，自己会和父亲一样，对自己的孩子冷漠无情，以工作为借口，将责任都推到孩子母亲上。

        “梁霄……”宋程轻轻抚摸他清瘦的背脊。

        宋程故意这样回答：“我想和老师一起举行个展，然后把朋友们一起叫过来观摩。可是每天担心老师的眼睛，实在没有心情画画。”

        他们一直朝前走下去，仿佛跨越了时间。或许人生也是这样，有难熬和黑暗的时光，但总会有迎来绚烂光明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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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样的梁霄，不禁让宋程觉得既心疼又不知该如何应对。

        可是师母不说，梁霄也回避的话，说明是不能为外人所知的事情。其实无论是什么事情，是怎样的理由，都不会影响到自己，宋程伸出手，回想起那天晚上，抚摸的清瘦背脊。

        他轻轻握住梁霄啃咬的那只手，梁霄将手从边移开。

        小旭是老师和师母的独子，国外留学毕业后留在当地定居。所以他们边也没有能够照应他们的人。宋程希望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能够关照他们。

        是师母的手机响起，她查看手机来电页面后，犹豫片刻才接起电话，没说两句她就面色大变，朝画室里面大喊：“老李！老李！”

        之前老师一直不肯去手术，于是宋程每天长吁短叹，等到老师问他原因。

        “如果，连父母都不能亲近的话，那孩子就太可怜了。”宋程忍不住开始猜测梁霄以前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的。他那个还是孩子一样天真的母亲，真的有好好爱他吗。

        “告诉霄霄吗……”师母似有难言之隐，苦笑之后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着走下去，月明湖的四周突然亮起彩灯，撕裂原本漆黑的夜空。湖面反出彩色灯光，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我常常幻想我的父亲是奥特曼，或者超人，从天而降，在我被欺负的时候，会来救我。”梁霄忍不住开始啃咬手指甲，“可是这种幻想，逐渐变成憎恨，我恨父亲抛弃我和母亲，恨他再也不出现，后来甚至诅咒他去死。逐渐，我就觉得，他应该真的死了。总之，他在我心里已经死了。”

        “宋程，你知吗？”梁霄讽刺似的笑笑，“我妈，十八岁就生下了我。目的，是为了报复那个让他怀孕的男人。”

        “是啊，既愚蠢又可怜，可是又毫无办法，因为小孩都很弱，能依靠的就只有父母。所以只能跟狗一样，给块骨就跟着走。”梁霄歪着脑袋，看向月亮的方向，他侧脸的轮廓像是切割开夜空般鲜明。

        “我讨厌小孩。他们就像是最忠实的狗一样，无论被待也好，被无视也好，还是一个劲地粘着父母。这是生存本能，还是别的什么，我就最讨厌这一点。”

        一阵铃声打断他的思绪。

戏。

        “当然。”师母点点，随后又惆怅，“要是小旭在国内就好了。”

        而作为那个无辜的孩子，又会承受多大压力。

        今天师母就来告诉他，老师要求去手术。

        “很愚蠢吧？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就生下小孩……”梁霄长叹一口气，“没有受过生活毒打的人，总是会异想天开。”

        宋程也自觉地没有继续问下去。他不禁想知，梁霄和老师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他们避不见面。

        “要不要，告诉老师的外甥？”宋程想到梁霄，如果梁霄知老师要手术，会不会也担心呢。

        “我没有过小孩，所以也不清楚，到底喜不喜欢小孩。”宋程思索一番之后答。

        宋程明白这种憎恨的心情，他也曾经恨过父亲，为什么只知工作，从来不和他一起玩，他也希望父亲能和别人家的父亲一样，带着自己打球或者其他运动。

        所以其实也是他自己默许妻子一直避孕，不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