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摆在他面前的，只有这一条生路，但他仍未表态，只是闭目沉思。

        青年见他犹豫不决，想起师尊嘱托，终是心下一横，传音入密，言：

        赫凌云吃了一惊，片刻才反应过来是那青年施了仙术，单与自己对话，就按下思绪应了一声。

        此时号奉止的仙徒也在分神端详赫凌云及解青二者。只见年岁稍幼的那位容色清逸，暗藏一隽骨；方才回礼的那位更是天人之姿，眉间意气凌云。

        “天阴极为罕见，需天地灵气眷顾，百年也难觅一人。巧的是二十年前凡间便孕育出了一个拥有此等特殊质的婴胎…”

        赫凌云真心祈祷，对方睁开眼睛前能把这一切全忘了。

        赫凌云似猛然惊醒，万般情绪，尽皆平复。

        “阁下可知，何谓天阴之？”

        他背负长戈，立于光下，端的是霞姿月韵，气如霁风。左眼眼尾生了一抹湘妃色印记，状如重芙蕖。

        屋里两人听得动静，连忙出了门，原来是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赵小仙人领着个陌生青年寻来此地。

        赫凌云目光淡淡掠过他，投向远方巍峨的群山。

        长羲作为一方仙门，声名显赫，哪怕他深山也有所耳闻。面前这位青年，观其周气度，至少也是仙门高徒，不知专程来此是为何事。

来不及把手收回，右掌掌心沾了一团少年人的阳，又多又。他沉默着将人凝视片刻，准备起去把上狼藉清洗干净，袖子却被人牢牢扯住。

        “吾自方壶山长羲而来。”

        自己便是奉了师尊之命，广收门徒，习得仙法，以与妖族抗衡。

        于是他将姿态略微放低，娓娓了一番此间世态。原来妖兽不单袭了虎家庄，更是摧毁了附近一干城池，眼下良州一片尸横遍野，血成河。

        青年双目微眨，牵动眼下芙蕖印。他笑着上前施礼，赫凌云也淡然回了一礼。

        青年假装没听见赵玉纵嘀咕的一句“也可能是师叔侄”，眼下芙蕖映在春晖中，更是绚烂。

        他暗叹，师尊所言不虚，面前两人确为不世奇才。

        “不知二位可愿入我长羲，执剑斩尽世间恶？”

        倒是在一卷前朝志怪中看到过，说的是这天阴的人能靠双修入，擅习极阴之法。

        拜入长羲，本是世间无数痴儿苦求而不得的机缘。可仙路何其漫长，他真的能在无涯苦海中不改本心，凌云而上么？

        他扪心自问，未有回音。

        “如今长大成人，就站在吾眼前。”

        “敢问这位仙长？”

        解青心中正恨妖物凶恶，夺他家人命，见他眼里已有决断，焉有不应之理：“我只跟着赫大哥走便是了！”

        他转询问：“解青，你可愿入这仙门？”

        这时院子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又听得一人将嗓音猛地抬高，底气十足地辩：“奉止师叔，我就说他们应当是留在了这儿！”

        赫凌云早将床榻收拾干净，闻言如释重负，垂眸应了句“好”，又舀了瓢甜水予他喝。

        那青年看着还是弱冠之年，仿佛与赵玉纵同岁，却被其称作“师叔”，不知真实年纪几何。

        解青听不到两人间的密语，光看这气氛诡异，也察觉出了什么，沉默着往他侧站了一步。

        心诚则灵，待解青醒转，真的对之前发生的事情印象全无，只说自己了一个诡异的梦，等梦醒了就发现正躺在床上。

        “日后怕是要叨扰仙长甚多。”

        赫凌云立在原地，心中骇浪滔天，隐约可见各色面孔闪过。他凝神细看，认出里面有送来米粮的大娘，有一脸谄笑的媒人，有弃他而去的阿姆…

        最后一项画面，是形销骨立的阿爹紧紧抓着他的手，叹：“吾儿必成大！”

        还沉在梦里的解青凭着本能想与他亲近些，抓着他漉的手就往脸上摸，碰到了自己角。这小子意识到嘴边好像多了什么异物，想也没想就用尖一…

        “收声，勿扰人清净。”那音色温，令人闻之心静。赵玉纵不甘心地嘟囔了几句，还是屈服于师叔的威势之下，不敢多言。

        解青低咕噜噜地往咙里灌水，眼底神色不明，一只手垂在侧紧握成拳。

        “虎家庄尚存几人？”

        却没想到青年接下来一句话如同当棒喝，令他一时失语。

        赫凌云听后，并未正面应答，只先问了一句：

        一羽云雀啼声嘹亮，振翅疾飞，载歌载鸣，响遏行云。

        解青脸上血色尽失，赫凌云虽早有预料，也是酸涩难言。

        “阁下言重，待拜入我长羲，皆是同门师兄弟，理应互相照拂。”

        赫凌云目中一片清明，再回正对那仙门高徒，郑重开口：

        当时他便合了书卷丢在一边，心说都是什么淫词艳语。

        青年摇，面不忍：“除你二人之外，再无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