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令去而复返，神色舒展些许。老大人面见皇帝，请示陛下可否以银针刺医治皇后。

        刘太医简要明施针刺偏激，朱旭煦紧拳，红眼去瞧舅母大人。

        容韫揩了揩热的眼角，静默点了。

        “刘大人。”太医令携助手太医丞领命要进，皇帝出声拦住了她几人，住老太医的朱色圆领袍，又轻轻抚平一掌心的褶皱，她很想说动作轻些，只是这话堵在里，她哑着嗓子：“毓儿仰仗几位大人了。”

        向陛下回礼，太医院众人一脑涌入内室。些许药香与血气被驱赶出来，熏疼眼睛。那几人在帷帐里私语，踌躇不决似的，小皇帝追进去急问缘由。独孤夫人坐不住，随入。

        中之主侧卧在床，几位女衣官解开皇后中衣为她施针，上到发百会下到玉趾银白，细密的银针遍布躯。

        为人母，容韫不忍，痛心垂泪。朱旭煦宽舅母，鼻发酸，眼底生涩，将将落泪。

        床前几人围立着，焦烂额私语不休。

        原是几位大人拿不定主意。半位都照顾到，皇后毫无征兆，眼下当如何，几人主张以针再试，而刘太医为首另几位主张先试探另半边子，前几日却坚持此法效用不大，唯恐是平白耽误救治时间。

        时候不等人。细不一的银针长短排序静卧在烛光倒映下，针被光芒打磨锐利。几人众说纷纭，小皇帝脸色刷白回首征询独孤夫人的意见。容韫闭目，点了背过去。

        皇帝令下，准允太医行险招刺激皇后醒来。

        几人不再扭，各归其位，银针取出灼烧消毒，经几手递给跪坐的刘太医。

        唐突皇后，老太医曲跪地诚惶诚恐，她撩起衣袖，一手探。一手落针。

        银针刺入肌理，卧榻之人沉睡如今，皇帝一颤，如芒刺在背。

        ……

        半个时辰过去，焚香细的银针上阵，逐步将弱小的同类取代，皇帝咙发干，满手满背冷汗。

        刘太医仍跪坐床前，她暂且中断刺的动作，自同僚那里接过一方打的手帕拭去掌心汗。

        她挪腾子来回，手腕翻转直下。将银针送入手臂。卧榻之人眉峰一蹙出轻咳，惊得旁人呼一窒忘却动作。

        小皇帝泪眼近前一步，“刘大人，方才是否？”

        “陛下少安毋躁。”刘太医仔细捧起一截皓腕探听脉搏，喜笑颜开，颤巍巍起，向皇帝复命，“臣等不负圣意，娘娘将要醒来了。”

        皇帝了鼻子，久违笑起来，“有劳诸位。”

        太医等告退，容韫亲自去前殿将好消息告知太后及独孤信。朱旭煦恍恍惚惚坐去床边，着泪慢吞吞走几步路，行过半生一样久。

        曙光问世，长夜将尽，堆积的烛泪压垮最后的火种。合起中衣为她，朱旭煦卸下心疲累，小心贴边躺下，蜷靠在她边。

        ·

        太后与独孤信兄妹俩哀叹连连，长夜之后，总算拨云见日。

        ——听说太医施针后，皇后有转醒之意。

        只要独孤毓醒来，朱旭煦也就不再折腾了，帝后无虞，家国安定。太后终于安心，塌下双肩抚了抚心口。与独孤夫妇同往寝殿探望皇后，被衷心守在殿外的云萝绮月暂且劝回。

        “真是儿大不由娘。”太后转，请兄嫂一同往前殿等候。

        距离早朝越来越近。只是寝殿里毫无动静，云萝请示太后，太后投眼向长兄。

        独孤信了然，起告退，出门整理仪容，昂首阔步往太极去。

        ·

        朱旭煦一觉赶去多半困顿，贪睡到日上三竿。她醒来时，蜷在她毓姐姐的怀里，她如往常埋蹭蹭，在对方柔的心怀撒。

        搭放在她背后的手轻柔抚了来回，独孤毓哑声问她“睡得好么？”

        朱旭煦一怔，抬起了。佳人在前，柔目里整个倒影错愕的自己，眼窝里蓄满了热，朱旭煦抽泣着埋入她心怀。

        “毓姐姐……毓姐姐……”她有太多话想对她说，懊恼的愧悔的惊惧的，那些后怕还藏在心底的阴影，时不时冒出作弄她折磨她……直至当下，她的毓姐姐醒来，她的心田初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