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登喜欢哪种花？”

        兰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秋千椅的高度有限，他必须扬起脖颈才能看见。那是大把大把簇生的浅白小花。虽然单个十分渺小，但胜在紧密相连，聚集起来竟也有纷纷扬扬一大片。本生作白色，伴着光照拂，它们全都镀上了一层飘渺的浅金。

        刚才因为紧张而溢出的汗水还没完全散去，强烈的雄气息混杂着花和泥土的清香。胡渣扎着肤有点疼，兰登低着，完好的那只手紧紧抓着男人的衣领。

        僵的小小躯忽然散了力气，柔顺地贴进他怀里。

        “老实点！”他警告兰登。

        天际线上，落日直过来，将重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兰登眯起眼睛朝他背影望去。“没有特别的吗？”

        “……可你打我。你有别的孩子。”男孩嘀咕，“你讨厌我了。”

        也许还需要些年，他才会明白人心是多么复杂的东西。但在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眼中，爱就是爱，恨就是恨，哭就是伤心，笑就是快乐。一直对他好的人突然变了脸色，害怕和逃避自然成为他的第一反应。

        崔弗承认他有一瞬间的确被吓到以至于情绪失控。即使在这个庄园里兰登和他的关系明显比其他任何人都要亲密，但他也不是二十四小时都在男孩边，不敢保证完全了解兰登的神状况。

本伤不了他。男人单手从急救箱里迅速翻出绷带。才开始干这行的时候他掌握不好技巧，把自己弄伤也是常事。他坐在床边，一手着兰登胳膊，一手帮他包扎。

        “今天完工了。”他把工装进箱子里，扣上锁扣。“走吧，我们回去吃晚饭。”

        男孩还没止住哭腔，鼻子一抽一抽，咙疼了，一句话结巴半天才倒完整。“你生、你生我的气。”

        他将兰登抱起来，让兰登面对着他坐正。

        已经快被惯得无法无天了。崔弗想。不知长大可要怎么办。还有几年时间，这嚣张跋扈的子，如果以后是个Alpha，Omega恐怕不太好过。Beta则勉勉强强，因为兰登虽然个恶劣，但人品本质不算太糟。如果是个Omega……

        他不信任爱，也不信任自己是被爱的。所以一旦这种爱有一点松动的迹象，他就会立刻躲开进行自我保护。崔弗在心里轻轻叹息。

        夕阳将坠，云天泛着熟烂的橙色。崔弗收起水，了把额上的汗珠。“这些都是我的心血。”他直起腰，“所以我每个都喜欢。”

        但崔弗知现在不能再给自己找麻烦。兰登情绪相当不稳定，若是再加说教无异于雪上加霜。“我没有生气。”他握着那一截鲜红的绷带，“我是在担心你。”

        那Alpha得有点手段才行。

        被打疼的男孩不乱动了，抽噎两下，然后埋在他肩上哭得撕心裂肺。嘶哑的稚童音听得崔弗心滴血。然而现在还是包扎要紧。

        “下次把那个种在我窗口下面，崔弗。”

        兰登从秋千上站起来，扯匀衣服上的褶皱，跟在男人后。他路过那片花丛时，最后一缕阳光刚好被地平线吞噬。一颗孤星缀在浅灰夜幕中。绑着绷带的手抚过那些小小的骨朵时会挠起一丝小小的意。他随手捻下一颗握在手心把玩。男人说它们很快就会再长出来，所以不是什么问题。

        水珠自绿叶尖端滴落，如一颗星直坠进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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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最后用力收紧绷带，在末端打了个结，才将男孩抱在怀里，不断抚摸后脑勺柔的黑色发梢。

        “无论何时，绝对不可以伤害自己的。”崔弗闭眼轻吻男孩额，“答应我。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

        “我爱你。”他说，“我只爱你。”

        “我也是。”男孩靠在他上小声说。

        “没错。它叫满天星。没什么气味，小小的，颜色也浅。虽然花时装饰经常会用到，但总是在其他鲜花周围充当角。”崔弗笑了笑，“不过它很顽强，长得又快，对我这副老骨来说再好不过。”

        “没有。”坐在白木秋千椅上的兰登摇摇，手中随碾着叶片的残渣。绿色的汁水浸入掌纹。“你呢？”

        兰登坐在他上拼命扑腾，伤口的血因为剧烈动作得更多，将绑不均匀的白色纱布染得通红。崔弗一下火冒三丈，狠狠一巴掌拍在他屁上。

        男人思索片刻，“如果一定要选……”他抬看了一圈，“就它吧。”

        兰登微微偏，“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我知。”他喃喃，“我记住了。

        “怎么哭了？”他问。兰登极少哭，就算在城堡里受了委屈大多数时候也憋着，在他面前闹这么大还是一回。

        自他住进这个庄园里以来还没有一天被人打过。别说教训了，仆人们就连批评都没有一句。唯一有能力他的安西尔回来得极少，就算听仆人数落不是也不在意，最多提醒两句。敢对他动手的，崔弗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