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走了多久，忽地，豁然开朗。

        我匍伏在地，贴着水面往下瞧。

        我从地上蹿起来，扑向寒冰床。

        深一口气，我不由后退几步，却不慎踩到圆盘边缘，其外深壑，若非及时止步，就要堕寒潭。

        紫翎伴我这一程，死在决明的边。

        但不能停下，这暗室之外的每一个人都是凶手。

        他会慌慌张张地找他的童童，然后说：“我们一起私奔好不好？”

        紫翎被我惊到，微弱地叫唤着。这一趔趄却遽然教我发现不对的地方：寒潭环绕寒冰床，水清然深不见底，水波漾中却偶尔显出隐约的轮廓，是人的模样。

        我伸手去捞，然而如同陷进淤积的烂泥，陷入半个手掌后便停滞不前。我意识到这不是寒潭，而是药池，炼人之术的秘方。

        我跌撞地起，瞥见决明的左上有一与断鞅同样的五寸伤口。

        一路无阻，很快便来到另一暗门入口前。

        断鞅反应很快，率先破门而入，一柄飞剑如梭，直击我要害。

        稠雾被无形之物缚在晦涩的通里。

        不知不觉中我走近了，再没有人阻拦，轻而易举地握上他不复温的手，拂去他眉上经久的尘霜――

        我侧避过，长剑入墙数寸，震颤不已。

        我酸涩难抑，强撑着寒冰床站起来，将决明连同紫翎一并抱起来。虽有花月出的丹药加持，数月的监禁仍是叫我伤了底子，走起路来颇为吃力。

        通顺势往下延伸，不知尽。

        “你们看，我找到决明了。”我说，“死亡终止时间的洪，我永远的少年郎，他再也不会老去。”

        尹决明。

        若这里是炼人之地所在的话，那么通里的白雾岂非就是毒雾？

        我将决明他们搂紧了些，燃内力为护甲。所经之，寒冰丝自焚起苍青之火，飘若齑粉。

        他睡得很沉，不论我怎么喊他都没有得到回应；他依旧好看，红齿白活脱脱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郎；他轸念不忘，在白碧桃树上甩着脚丫等着我归家。

        密集可怖的寒冰丝纵横交叉，布下天罗地网，绞入侵之敌。

        果不其然，墙后是间如出一辙的暗室。

        不是断鞅。

        我无心寻找机关开门，只再聚劲力，狠辣内力呈苍龙模样，掀开上石板。我有意教人知晓，动静自然震耳聋。

        我不甘心，为何这世间如此不公？我一生从未作恶，却得坎坷命境。娘亲救我于火海，师父领我回丐帮……所有人、所有人都未曾料到我会沦落至如此境地？！

人不至于连边都摸不着。我揣着紫翎，单手扶墙，并不怎么敢大步地往前走。

        这里的大构造与断鞅的那间相似，除了中央环绕炼人用的药池。另加之我从恣意楼后方进入，入口方位正与室内的暗相对……足尖抵着石砖，我凝气于底盘，一脚踢裂石墙！

        不再鲜活，不再清晰。

        我起手一招亢龙有悔，悲鸣冲天。

        决明怎么可能会死去？

        我哆嗦着按上那疤痕。

        “解决掉你们，我就去陪他。”

        再有一次，我一定会答应他。

        他只是累了，千年之后必定会再醒来。

        紫翎已无声息，半僵的还留有余温。

        “紫翎！”

        紫翎悠悠地穿行过寒冰丝的残骸，停落在床上之人的发边，蹲在那儿一动不动。水凝成霜，覆在那人失去色泽的脸庞。

        我紧扣决明的手，倚着紫翎小小的子，忽然连走下去的勇气都消失殆尽。

        排列整齐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赤地沉在寒潭底，以同样的姿势紧挨着。

        我之所爱，竟连为他们立碑的能力都没有，从此茕茕孑立。

        “……探听炼人之地所在，为吾等破除毒瘴，窃出炼人之术秘方。”

        周遭数百枚夜明珠将整片区域照得通明，可以清晰地目视中央放置的千年寒冰床，床上静置一人――

        “咕……”

        地下阴冷至极，唯有紫翎上厚实的还有些许的意。这傻鸟也冻得发抖，缩在我的腰窝，咕都不咕一声。

        我绕过寒冰床走到底，在光溜的石墙前站定。

        它伴我不过数月，年岁也不过数月，不曾看尽苍穹，不曾遨游山川河海。金笼为枷锁，我为累赘，教它此生未得机会去感知自由。

        霎时苍龙显形，啸撼地，刚猛狠戾的掌力令寒冰丝逐次绷断，坠地再无杀机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