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娅皱眉，“他就是想害人吧。别告诉我你真的让他把你放到火上烤了。”

        “他倒是想。但我跑了。他派出一队骑士追捕我。我跑得更快了。不过甩掉骑士们的代价是把摔断了，半个月才恢复。从那以后，我就没再想走借钱之类的捷径，开始用短期劳动换取微薄报酬。反正我一个人也好养活。”

        “要是让我看到那些骑士，断的就是他们。”理娅咕哝。

        她不是没跟人类交过手，事实上，有一次骑兵队驰援边境，发现了她的存在，就一个劲质问她是谁，从何而来，有何目的，好像她才是当地的威胁一样。她不得不把那些碍手碍脚的家伙打退了，才能好好应付魔物。

        拉尔斯似乎也想到一些往事，面上浮现笑意。

        “是啊，你肯定会把他们都揍翻的。”

        理娅枕着他胳膊，没说话。

        如果说之前她还对人族抱有一丝幻想，那听到拉尔斯的经历，她只觉得，人族是真的没救了。议会显而易见是一个腐烂的苹果，挂在树上散发恶臭，但这还不是最糟的。

        现实是，整棵苹果树都烂透了。

        法律存在的意义绝不会是让贵族草菅人命，官员贪赃枉法。要是上层有正义公之士，早就该在议会为非作歹的时候就纠集人声讨议会了――他们不可能像是底层民众那样对议会的真面目一无所知。

        他们没有这么，只可能是因为，他们和议会都是一丘之貉。

        人类到底还是知亡齿寒的。只不过，他们眼里的同胞，并不是那些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着同样的血，有着同样的的那群人。不，他们无法被利益以外的任何东西联合起来。只有那些追逐并且能够维护同样利益的人，才是他们的同胞。

        也正是为了利益，他们宁愿和议会站到同一条阵线上。

        理娅叹了口气。

        如果她是个纯血的灵，现在大概可以很轻松，最多冷笑一声，说，“就知人类是卑劣的物种。”但她为一半的人类，只觉得现实丑陋到难以忍受。

        她甚至生出了一丝怨恨。却不是针对议会之类的敌人，而是针对她自己。

        为什么她生来着一半这样的血？这个残酷的种族的血……这些伤害了拉尔斯的人的血……

        “亲爱的。”

        一略带欣喜的声音把她拉出了思绪。

        “你看，下雪了。”

        理娅扭一看，窗外还真的飘雪了。盐粒般的雪花被狂风着，像是暴雨一般大面积洒下来。

        她听不到声音，但想象这些雪花是灵们旧日的朋友，一种雪白妖，扇着肉眼不可见的小翅膀，拍打着紧闭的窗，如同魔法人偶一样充满感染力地咯咯笑。

        她莫名高兴起来，有种黑暗终究会消逝，黎明就在转角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