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枚平安符被汗水和温浸了太多年，布料塌塌的，卿月解开了那已经发的红线，将里面的符纸取了出来。

        佟泽动作迅速，合卿月三下五除二将晏沉的上衣脱了下来。卿月将巾拧得半干，顺着他大血的走向轻轻拭，她动作很慢，确保凉意有足够的时间能够渗进肤里层。

        晏沉现在于持续高热期，小面积的降温已经不够用了。

        口的肤薄而感，是散热最快的位置之一，她从骨上窝开始，沿着骨往下，经过肋骨之间的隙，一直到心口。巾经过心脏上方时，她停了一会，掌心隔着巾覆盖在他的心口，他的心又急又乱，这让卿月的心也跟着一起乱了。

        “佟泽，帮我给他把衣服脱了。”

        她的心是一座房子，晏沉住在正厅，有床有桌有灯有窗，是卿月要过一辈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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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纸泛黄，边角卷曲，折痕快要磨得断开，笔迹也有些模糊，一看就是经常被人拿在手中摩挲的旧物。

        卿月不愿意和他说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卿月犹豫了一会，将信纸展开。

        但是今晚，在这间木屋里，在这片雨声里，在卿月为另一个人辗转难眠的夜晚中，他允许自己难过一小会。

        “阿沉……松开……”卿月拍了拍他的手背。

        卿月的手指微微发抖，这是她的笔迹，是她十七岁那年写下的遗书，她早已忘记了。

        他们之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障，他只能看着，只能等着。

月上，她没有回看自己，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用冷巾给晏沉降温。

        竹影站起，安静地退回自己的的小角落，他知佟泽不喜欢她，因为晏沉不喜欢。他很早就知，就像知自己为什么被接回国一样，不是晏沉接纳他，而是卿月需要他回来。

        他只能挂在墙上，看着障那边的他们。他们两个人，从出生就站在同一条路上，青梅竹，门当对，连姓氏都般。他们的每一寸光阴都是叠在一起的，他们的生命就像是连理树。两棵并肩而立的树，系在地下交缠，枝叶在风中相，分不清彼此。

        竹影把脸埋进大衣中，牙齿轻轻咬住衣服，咬了一下，又松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在角落里安静地蜷缩着，像一只被雨淋的猫，找到了一个暂时不会被人赶走的屋檐。他听着雨声，想着明天，等雨停了，下山后，他们会继续回到之前的相状态。他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也许什么都不期待，才是他应该学会的事情。

        他的心一怔，猛然意识到此刻的卿月应该是很讨厌自己的，因为他，害得晏沉生病了。只是教养和格让她说不出指责的话，所以才由佟泽委婉地替她开口。

        突然，晏沉的手压了上来，的掌心将她的手背盖住，隔着他佩的无事牌，紧紧贴在他的心之上。

        火堆里的柴添了一次又一次，屋外的雨声时大时小，佟泽偶尔走动，而卿月始终没有离开晏沉边。

        他是被需要的东西，不是被爱的人。

        而他呢？他是一幅画，挂在墙上，艺术品，漂亮，有品味，偶尔被外人看一眼，夸一句“这幅画不错”。画不会说话，不会走路，更不能在夜深无人的时候偷偷从画框里爬出来，走到主人的正厅，试图去敲开那扇门。

        遗书的最后一句话被一行刚凌厉的笔迹覆盖，是晏沉的字迹。

        不是今天求来的那枚，这是卿月很多年前给他的，他一直在上，布料已经褪了色，边角磨损起了，上面绣的图案却依旧很清晰。

        竹影垂下眼，手中紧紧攥着卿月替他求来的平安符，那是她在菩萨面前许的愿，她心里应该是有他的吧？竹影不确定，可他知，就算她心里有他的位置，那也与晏沉的位置完全不同。

        因为意识昏沉，晏沉的力气不受控制，和田玉的无事牌硌得她手背有些疼。

        晏沉的嘴动了动，嗫嚅了几句后，手掌松了劲儿，卿月将手抽出来后，看见了无事牌边挂着的平安符。

        佟泽的目光很凉，带着难以掩饰的厌烦，只是开口的语气还是那样温和：“小江先生去休息吧，别让太太为难了。”

        晏沉烧得厉害，浑汗涔涔的，眼珠在薄薄的眼下不安地颤动着，右手捂在心口，喃喃低语。

        “以我命续她命，不问鬼神。”

        虽然记忆很久远了，但卿月依旧感觉这块符纸厚度不太对，她小心翼翼地将符纸打开，里面没有夹法物，而是躺着一张被叠成三角形的信纸。

        “阿沉，我一直在想为什么那天死去的人不是我。或许我已经死在那一天了，如今不过是躯还在苟延残。我好痛，可是医生说我康复了，阿沉，我痛到没有办法跟你去骑，痛到此刻拿笔的手都在发抖。阿沉，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