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在半空。

        “我也想她了。”她声音轻如自语。“上周炖了干贝排骨汤，喝着喝着就想起她了，她喜欢那种汤，每次都要喝两碗，第二碗的时候会说‘婶婶，再给一点嘛’。”

        温兆祥嘴角微微一动，眼角纹路比平时深出几分来。

        “下周六，”夫人的珍珠耳环落在丝绒盒里，“大使馆那个招待会，你要去吗？”

        温兆祥想起上个月收到的金请柬。

        国际劳工组织的第一个中国籍副总干事要来赴任，姓唐的上海人，以前在顾维钧手下过事，英文很好，法文也会一些，在国际组织里，中国人能坐到这个位置上，不容易。

        “去。”他开口。

        “那我给你把那件藏青色礼服找出来，袖扣掉了一颗，我让裁补上了。”

        熄灯后，话题又被夫人扯又回到了俞琬上。

        “也不知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吃得好不好，那边听说什么都买不到了…她那么瘦…听说那个党卫军升了少将，不是更不好脱了？”

        战争快结束了，也许明年，也许后年，英美盟军已经近莱茵河，苏联人在东线推进的速度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德国撑不了多久了。到时候她怎么办，继续跟着那个德国将军？

        这句话像块烧红的炭，夫人终究没能问出口，可两个人都心照不宣。

        温兆祥依旧没接话，良久，侧传来一声叹息。“你找个机会，去柏林看看她。不是以组织的名义，是以叔叔的名义，带点她爱吃的东西，让她知家里还有人想着她。”

        “你听见没有？”她推了推他的手臂。

        “听见了。”片刻后他答。

        可很多时候，一个地方不是想去就去的，干他们这行首先想的，是会不会给她带来麻烦。

        温兆祥在黑暗中睁着眼，只听见枕边人轻轻翻了个，呼也慢慢变得均匀。

        窗外夜色如墨晕染开来，温柔裹住整座湖畔之城。

        ――――――

        七百公里外兰登堡的森林深，君舍站在另一扇落地窗前。

        这间由废弃狩猎会所改造的临时包厢，已经被铺上了波斯地毯，而桌上，也摆上了自己惯用的绿纱罩台灯。

        与霍索夫庄园相比，这里的视野更为开阔，正对着椴树庄园对面一片修剪完美的英式草坪。为此。他还特意换上了口径更大的蔡司望远镜。

        棕发男人一手漫不经心插在袋里，一首着未点燃的香烟，修长手指间，烟卷像棋子般来回翻转。

        门外传来脚步声，舒堡敲门的方式一如其人，分寸拿得恰到好，不出格，不犯错。

        “进来。”清冷声线漫出房间。

        副官推门进来，帽子和肩上都落着雪，他快速扫过窗边背影，随即垂下眼睫。

        “长官。”

        男人目光依旧凝于苍茫雪景，指间香烟的转动却停下来。

        “日内瓦有消息了。”舒堡顿了顿，似在组织语言。“沃尔夫去了湖滨大二十三号。”

        “然后？”君舍缓缓转过来。

        “他被打了。”舒堡语速慢了一点，把这半天中最有画面感的信息送到他面前。“斯的人，在小巷里，鼻青脸，但没有骨折。”

        据盯梢的说，那只灰狗嘴角裂了，大衣上还有脚印，走路时有点瘸，后脑勺了一个包，不过这些细节被他谨慎地过滤掉，怕长官嫌他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