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还挂着笑――那种在黑暗浸泡太久后，会不自觉浮现在脸上的，如同墙裂般扭曲的笑容。

        君舍终于抬了抬眼，“备胎呢？”

        不是普通的路面不平，应为金属与物的剧烈碰撞，一个急刹车后，君舍的手下意识抵住前座椅背。

        “回柏林。”声音裹着威士忌的雾气。

        这不是拦路抢劫，也不是游击队的伏击，不是任何他作为盖世太保上校应该担心的东西，这是怎么说呢？这是一封请柬。

        就在这时，车冷不防颠了一下。

        黑压压的冷杉树干林立，如同无数沉默的观众，静静围拢。

        君舍勾起角，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像在和观众们示意自己没带武，

        衣袖口卷到小臂，金发在月光

        兰登堡的夜色如同厚重的黑丝绒，吞噬了所有声响。寂静中，他听见了自己的呼，还有那个不断叩击太阳的声音。

        此刻的他是什么模样？歪靠在椅背上，一条随意搭着桌沿，大衣领子支棱着，活像被遗弃在阁楼里的提线木偶。

从脑海中驱逐，转而望向窗外。

        念及此，男人站起，椅子在后又嘎吱一声，他摸出黑手套，指尖到口袋里那包几乎抽完的香烟。

        他知自己不应该走进这片林子，至少也应该让舒堡跟着，而不是让他待在欧宝里。理智在警告：不要进去，这里面有比你更凶的猛兽，可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麦克斯绕到车蹲看了一会儿，随即走到后座旁。“上校，右前轮爆了。”

        君舍微微眯了眯眼，深一脚浅一脚往唯一的岔路走。

        羞耻是明天早上的事，而此刻，在这辆冰冷的轿车里，他是自由的囚徒，自由地幻想，自由地堕落，自由地驶向无人等候的别墅。

        望着窗外一团团掠过的灌木，君舍的思绪却缠绕在更私密的画面上：她今天穿什么睡衣，丝绸的？棉布的？还是本什么都没穿，与克莱恩在羽绒被下纠缠。

        威士忌会让人去想清醒的时不会去想的东西，并且不会为之感到羞耻。

        车开不动了，绕路要走一个多小时，回会所等到天亮，第二天就会收获一得像冰块的尸，不出意外的话，《柏林日报》会在边角登上一则讣闻：奥托君舍，盖世太保上校，冻毙于兰登堡一间废弃会所阁楼。

        “有，但前面路被堵了。”

        君舍定定看了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笑，把手伸进大衣口袋，没摸出枪，倒摸到威士忌瓶的盖子，索拧开仰啜饮一口。

        只有他的老同学会这种事，一个在战场上开铁罐的人，不需要弯弯绕绕，只需要你无路可走。

        每手指都洋洋的，他知这不是好事。在冬天，手指发热意味着血扩张，热量在失。

        舒堡此刻站在君舍后半步位置，大衣扣子解开，右手垂在侧，离枪很近。

        有个声音在耳畔质问：奥托，你在这里什么？裹着发霉的军大衣，在零下十度的废弃会所里，用望远镜窥视一扇早已暗下去的窗。

        当踩着松针和雪走进冷杉林深时，威士忌已然烧到了男人指尖。

        麦克斯从后视镜里投来一瞥，沉默地挂挡转向。碎石在轮胎下发出细碎的爆裂声，车窗外，夜色正从普鲁士蓝沉淀为了墨黑。

        松针在脚下是的，几十步之后他停下来，盖世太保总是比寻常人拥有更灵的听觉。

        座椅冷得像冰块，大一贴上椅面他就后悔了，不该把那件军大衣留在楼上。

        君舍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

        夜灯冷得刺骨，他出来时晃了晃，勉强稳住形的一刻，正望见路中间横亘着一棵冷杉。

        推开门的刹那，冷空气扑在脸上却不觉得冷，威士忌在里烧着，把温维持在刚好不会冻僵的水平线上。

        所以，你为什么还坐在这里？

        不是从山上下来的，树干上有新鲜锯痕，断口白森森得刺眼。

        你该是坐在丝绒包厢里看戏的人，而不是在兰登堡的冰窖中，与一金狮子玩着幼稚的领地争夺游戏。

        狐狸天生好奇，也天生执拗，他迫切想知，那暴怒的雄狮会用什么方式等他，用拳、用坦克、还是用枪？

        楼梯口的煤油灯灭了，君舍扶着墙往下走。

        舒堡和麦克斯在车里等着，引擎没关，君舍拉开车门，将自己扔进后座的真座椅里。

        克莱恩从一棵冷杉后面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