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着
克莱恩在原地站了两秒。
说不清是草莓太酸，还是心底积压的惶恐、酸涩和委屈憋了太久，终于寻到一个出口。
俞琬抹了抹眼角，指尖
了，手背也了。她晓得他看见了。
进门时没开灯，克莱恩一眼看见床是空的。
此时，面包的香味飘上来，楼下传来克莱恩低沉的声音，还有另一个更苍老些，语速也更慢。是格洛弗。
她该怎么解释？说我昨天被你的
家发现了，说我收拾东西想跑路，可是收着收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没跑成。
那他现在在哪儿？格洛弗呢？
牙齿咬破果肉，酸酸甜甜的汁水迸开，才咽到一半，眼泪就掉下来了。
恰在这时，月光钻过窗帘
落在她脸上。
混沌的思绪突然被撕开一
口子。她呼
放轻，心
却砰砰地擂在耳
上，怕听清，又想听清。
她
启了又合，
间却堵得半个字都说不出口，只能抬起眼，悄悄去看男人的脸，这一瞧，却瞥见他视线正落在床
柜上。
“后半夜，回来发现有人宁愿睡地板。”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神比语气
上三分。
眼睛是
的，黑眼睛里闪过的光怯生生的，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
贴在
上，眼睛还不敢完全睁开的小动物。
克莱恩的视线定格在她的血痕上，眸色微动。
隔着地板和楼梯，那些话不高不低地漫上来，辨不清内容，却听得出调子，像在说再寻常不过的事，牛
快喝完了，花园的哪丛灌木该换了。
一个银质托盘静静搁在那里，上面放着冒热气的热可可，旁边白瓷小碗里盛着草莓，她平日里最喜欢的草莓。
被子掀开着，枕歪着，男人走近摸了摸床单，眉心倏然拧起，那种莫名的空落感再次升上来。
心口被什么撞了一下，酸里带着钝钝的疼，像咽下口
过的茶。
“你…”干裂的嘴粘在一起，试了两次才发出声音，“什么时候回来的？”
是温热的。她把脸埋进他那边枕，闻到了他的味，松木，烟草，还有雪。克莱恩回来过，是他把她抱上床的。
最高统帅
的会到后半夜才开完，他让汉斯先回去，自己驾车穿过菩提树下大街。经过施普雷河桥时，
口突然像被铁丝绞住，方向盘往左偏了一掌距离，车
着桥栏蹭过去，险些连人带车栽进河里。
俞琬的手指蜷了又松，松了又蜷，反复好几回，才颤巍巍伸出去，
起一颗草莓放进嘴里。
盖世太保没来。没有人踹开她的门，没有人把她从睡梦里拖起来，把她的双手反铐在背后，是不是意味着——
不像是她最怕的那种对白。
两亮亮的泪痕，眼
薄得透光，下的伤口结着暗红的痂，他盯着那痂，脚步定在原地。
后来那对话声停了，她缩在被子里等了很久，像把自己藏进枯叶堆里的兔子。
他走过去，把大衣往下一拉，这才看清她的脸，眼睛闭着，睫漉漉地黏在一起。
门被推开的一刻，女孩撑着手臂坐起来，发从肩
落，遮住半张瓷白小脸。
啧，怎么搞的，抱件他的大衣就能在地上睡着。
“醒了？”
那神情竟让克莱恩有一瞬恍惚，仿佛被拽回了某个很远很远的清晨，那是她不告而别后，他和她巴黎再见的那一天。
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膝盖蜷到口。他的大衣搭在她上，把她整个人盖住了，只
出发
和几缕散开来的发。
克莱恩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这个动作她太熟悉了，个中意味再明显不过：吃。
之后再没有动静，直到听见拾级而上的脚步，沉稳利落，克莱恩上来了。
她睡着了，呼很轻，轻到他站在门口几乎听不到。
语气是问句，但分明在说“地上不好睡”。他在地上睡过无数次，战壕里，废墟里，在任何一个需要躺下来的地方，地上
，也没有她的
温。
怀里的动了动。她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声，额抵在他口蹭了蹭，像只找到热源的猫。
在自己反应过来前，手臂已经穿过她的膝弯。抱起时下意识颠了颠，眉立刻皱起，又轻了。这些天盯着她喝的牛，吃的牛排，都补到哪去了？
“我….”她一时语
。
“地毯好睡一点？”
抬起眼时，正撞上他眼底转瞬即逝的柔光，淡到几乎看不见，可眼角那微不可察的细纹出卖了他。
她就在那里。
活像把自己埋进雪堆里的兔子，以为藏得严实，其实尾巴团还在外面。
哭过，
目光在床单褶皱上停留半秒，随即朝角落扫去。战场上养的习惯，先看最不可能有人待的地方，因为最不可能的地方，偏偏最容易有什么。
鼻腔突然涌上酸涩来。
她又进第二颗，嚼了两下，眼睛还着，可眸子亮了一点，仿若阴了整日的天裂开一，漏出些许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