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恩角动了动。

        她挖起一勺土豆泥送入嘴里，甜和咸同时在尖绵绵化开去。

        她抓起他的手，几乎贴上他指节，呼温温，像一小团棉絮捂在上面。

师审问时答的那个“是”。

        他知她是医生，知她不会拒绝病人，她心得过分，见到伤口就会，见到血就会止，还见不得人疼。

        她不知这动作对他意味着什么，她此刻正搁在他全上下最靠近枪套的地方，他闭了闭眼。“没有。”

        “就吃一口。”尾音托得长长的，裹着不讲理的糯。

        她觉得指节都快要被他出火花来了。

        克莱恩的手僵住片刻，仿佛一时没明白疼什么，转瞬间指节松动，刚好够她的指尖稍稍探出来，到冷杉林归来时他破了的指节。

        可那混是故意的，故意让她的合线覆盖自己的拳留下的痕迹，这是无法用任何军事术语定义的入侵。

        “先吃饭。”

        “不饿。”

        “你的手是用来扣扳机、签军令，抱我的，”最后一句咬得极轻，轻到只停留在齿之间。“不是用来打他的，不值得。”

        “你的手还疼不疼。”她垂眸，目光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背。

        不过片刻光景，那五指都泛了红。

        而克莱恩在对面正襟危坐，看着她和小松鼠似的鼓着腮帮子嚼。待咽下了第一口，她抬起来。“赫尔曼，你吃了吗？”

        “我不知他会来，他有转诊单，我是医生，我…我不能赶他走。”语速比平时快，可尾音里却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金发男人的眉峰往下压了压。“我吃过了。”事实上，整个早上，他只在统帅喝了两杯黑咖啡。

        男人微微一愣，平日里都是他喂她，除却阿纳姆刚醒来那两天他手不能动，这还是她第一次喂他吃东西。

        女孩鼓起勇气仰起脸来，克莱恩生气时，说的话会比平时更短，看人会看到别去，他现在就是这样，下巴绷着，眼睛钉在门口。

        女孩稍稍松下半口气来，虽然还没能哄好，到底是肯坐下来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她耷拉下脑袋，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武装带上，像兔子用前爪扒拉狮子的鬃。“你在生气。”

        只见她缓缓眨了眨眼，舀了一大勺土豆泥，小手颤巍巍递到他嘴边。

        她咬犹豫了一下，用两只小手握住他垂在侧的拳，握不全，连指节都盖不满。

        男人不再说话，仿佛掩饰什么般，用拇指着那一小片肤，反反复复，好像要把什么看不见的痕迹彻底抹去。

        在圣丁街诊所，他和约阿希姆险些动手时也是这样的。

        那红痕已经快消得快看不见了。

        这句话来得比预想的更直白，连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女孩

        “不疼。”语气依旧像块冻的钢板。

        一狮子被狐狸挑衅，又不能当着她的面把狐狸一咙咬死，于是只能窝在角落里生闷气，尾巴甩得啪啪响。

        她不可能把一个鼻青脸的病人赶出诊室。

        男人肩膀微微动了一瞬，余光瞥见那几细白手指搭在自己腰间两指宽的带上。

        再抬眼时，在男人眼底她看见了别的东西，愤怒的暗火之下，藏着明晃晃的委屈。

        他膛起伏一下，憋在口的那口气被慢慢呼出来，如同坦克引擎切回怠速时的闷响。

        他的手指很，一个能单手拎起一箱弹药的人，在碰到她的一刻，力减到连蝴蝶都惊不走的分量，可对俞琬来说却还是有点疼。

        勺子冒着热气，乌溜溜的黑眼睛里分明写着：吃了这一口，就不能继续生气了。

        眼睫翘翘的，嘴微微抿着，她在哄他，这很明显。

        话音落下，克莱恩的肌肉绷紧一瞬，他把她往前拉近一步，她的鼻尖碰到他的铜质勋章，还没来得及缩，便砸下一句没没尾的话。

        铝制盒盖掀开的瞬间，的甜香漫出来，是苹果肉桂土豆泥，那气味让她今天绷得紧紧的神经都松下些许。

        沉默良久，他的手突然翻转，将她的小手整个包裹在掌心。拇指重重蹭过她合过的右手，男人指腹糙，刻意加了力，碾过她细肤时，立刻疼得她轻呼一声，眯起眉眼。

        她忽然有点想笑，笑他这么大一个人，吃醋的样子，像被抢了饭盆的大型犬，却又升起更多的心疼，他的气全憋着，憋到最后只能用拇指她的手背。

        在巴黎小诊所，她会给浑海腥味的码工额，会给贫民窟的孩子们看猩红热，专注的，温柔的，他见过无数次，他喜欢她这样，现在也喜欢。

        “我知你是医生。”他目光落到药柜的碘酒瓶上，“我只是，不喜欢你的手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