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时，第二辆装甲车也从晨雾中现，碾过灌木丛，稳稳横亘在路中央，彻底截断了去路。

        警卫队长的血瞬间凝固。他认得这种美洲狮重型装甲车，备20毫米机炮和厚重装甲，在他们这辆防弹奔驰面前，宛若成年巨象俯视着一只家猫。

        这时，领装甲车的车门打开，一个着武装党卫军少校制服的男人利落了下来。他后，两名挎着StG44突击步枪的魁梧士兵如同铁塔矗立在强光中。

        三张轿车组成的车队驶出铁门，沿着万湖畔的公路往市区疾驰，窗外掠过一片栎树林，枝桠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心念电转间，他已然披上大衣，今天上午的例会之前，他还有足够时间把事情理清楚。

        砰！

        沉默远比回应更为有利，不回复，那边就会急，急了就会再往下挖，那条猎犬就会再游回深水区，替他叼来真正致命的猎物。

        别说他们手里的鲁格，即便架上反坦克步枪，也不过是以卵击石。

        这念落定，另一个名字浮上来，那个被他拖过调度、卡过审、被他在人事会议上轻描淡写点评“过于年轻，尚需历练”的金发容克。

        但他依然从容喝完那一口，用餐巾拭了拭嘴角。

        少校从大衣内袋取出一个牛纸袋，不紧不慢地向鲍曼的座驾走来。

        这是直属锐装甲队的装备，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万湖？还敢公然拦截帝国党务长的车队？

        那轰鸣来自森林深，如同数钢铁巨兽在低档位缓缓推进，震得地上的碎石都在簌簌动。

        正心神不宁之时，司机低声咒骂一句，防弹奔驰猛地减速，鲍曼猝不及防往前一冲，再抬时心脏骤然收紧。

        他在等下一封电报，等“存疑”变成“确凿”，到那时，这份材料就不再是一块砖，而是一把能向人后背的刀。

        鲍曼被刺得眯起眼，隐约看见一辆装甲吉普从林间开出来，车架着探照灯，侧面还挂着伪装用的松枝和枯叶。

        副官悄声进来时，他刚用完第二片黑麦吐司。年轻人俯低语几句，咖啡杯在他嘴边停了极短的一瞬，深褐色面晃了晃。

        那个不可一世也无所顾忌的克莱恩，这次可能把伸向他的手给直接砍断了。

        刹那间，公路左侧的树林中，一惨白光劈开雾。紧接着右侧亦亮起一，几盏军用探照灯同时打开，把整段公路照得亮如白昼。

        “威廉大街。”他拉开车门。

        楼上又传来一声巨响，整个酒瓶砸在墙上的动静伴随着尖叫穿透楼板，鲍曼眼不受控地一。

        只要呈上元首的案，或是递到希姆莱手中。包庇盟军间谍，欺骗元首，破坏帝国安全，随便哪一条，都够他上军事法庭，够他被剥夺所有军衔和勋章，从“帝国的堡垒”沦为“帝国的叛徒”，在被告席上聆听自己亲笔签署的判决书。

将电报副本锁进办公桌抽屉。

        畏罪自杀与基尔曼斯埃格，这两个词拼接在一起，荒诞得如同将鱼挂在树梢。一个昨晚还急着朝他扔敲门砖的人，怎会一夜之间对着自己脑门扣动扳机？

        尾车的士兵们也迅速散开去，枪口扫向公路两侧幽暗的杉树林，有人厉声喝问，声音却被骤然响起的引擎轰鸣吞没。

        基尔曼斯埃格死了，但他的材料还在，必须在克莱恩抹去所有痕迹之前截下来，送到该送的人手上去，而这位大队长的“自杀”，也绝不能就此盖棺定论。

        车的刹车灯在雾里亮得刺眼，两个警卫已然扑出蹲伏车后，手枪举在肩。

        鲍曼在脑海中梳理着今天的日程：九点的例会，十一点接见西班牙外交使团，下午审批党务季度预算。可这些，都给那桩蹊跷的自杀案让了位。

        警卫队长回请示，却见长官正双目圆睁，死死盯着前方的钢铁怪物，搭在扶手上的指节蓦然收紧。

        探照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防弹奔驰的车窗上。一名年轻警卫踏前一步，双还在打颤

        其中那个寸刀疤脸的冷冷扫视过来，竟让严阵以待的警卫们不自觉地手腕一颤，枪口微微下垂。

        鲍曼把餐巾折好，起时依旧沉稳。

        不是可能，只有他有这个动机，有这个能力，有这个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