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坏人。”
“《女诫》是什么?”男人问。
“一本教女孩子怎么守规矩的书。”她眨了眨眼睛,“很旧了,说女孩子不能多说话,不能出风
,不能有自己的主意,现在没人读了。”
“你背了吗?”
“背了。”她说着说着,眼里漾开浅浅的笑,“背得可好了,可心里不服。”
克莱恩低
看她,蓝眼睛里透着近乎赞赏的亮光。“就该不服,就该和那座塔一样被轰掉。”
说不清是不是重回故地的缘故,俞琬今天的话语絮絮的,想起什么说什么。
“三叔公不喜欢民国,也不喜欢洋人。听说当年,因为不愿意剪象征前朝的辫子,和我父亲吵得天翻地覆…可他又是最早学习洋文、游历欧洲的那一批人。”
月光铺在雷峰塔上,仿佛给那木塔盖上一层银被。
“他像一些德国人。”男人接话。
“谁?”女孩缓缓忽闪了两下眼睛。
“我祖父那辈人,效忠的皇帝下台,国家换了三次,他们不认纳粹,也不认魏玛,只认普鲁士。”
女孩偏过
来,眼里满是好奇:“那他们后来呢?”
“有的死了,”男人眸光沉了沉。“有的把自己关在庄园里,再也不出来。”
“三叔公也是这样,”她小手扒着冰凉的栏杆。“把自己关进这座宅子里,外面怎么样,他不知
,不想知
,他两个世界都去过,又像被…两个世界卡住了。”
克莱恩环抱着她的双臂收紧了一瞬,良久,冒出一句:“所以我会建一个新的。”
俞琬没听懂全
,可她隐约听明白了那个“新的”是什么意思。心
没来由就快起来,眼里亮亮的,仿佛湖底捞上来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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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弗雷迪今天到了新地方,格外兴奋些,满园子跑了个遍,直到月亮升到中天才终于倦了。等好不容易将他哄睡了,已经接近午夜了。
这园子太老了,老得连风都轻手轻脚。
俞琬坐在绣墩上,拿梳子一下一下梳着
发,几乎没有声音。
此时此刻,当真静下来一个人的时候,三叔公那一声咳嗽,那几下笃笃作响的拐杖,那句“成何
统”,又开始像几块烧红的石
,一块一块扔进她心里,滋滋冒着热气了。
镜子里的女人,耳朵尖是红的。之前和克莱恩有一搭没一搭聊天时,那抹红还退下去一点,可一想起三叔公捋山羊胡子的样子,就又红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