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一躲，便没再推，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估摸着游人应该不多。

        怕湖边凉，她又给弗雷迪加了一件小夹克。小东西不乐意，小泥鳅似的扭来扭去，嘴里发出抗议的哼哼，最后被克莱恩拎起来，三下两下套上。

        小霸王脸憋得红扑扑的，仗着自己是救了爸爸的小功臣，现在又有太爷爷“撑腰”，天生的倔劲儿又上来了，蹬着小，啊啊直叫：“不要！不要！”

        “要。”他父亲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平淡却毫无转圜余地。

        俞琬看着这“父子较量”，在一旁忍俊不禁。她弯下腰，给弗雷迪递了块米糕，小家伙接过去，进嘴里吧唧吧唧嚼着，大眼睛满足地眯起来，果然就偃旗息鼓，不闹了。

        可真走近了，她一下傻了眼，断桥上熙熙攘攘全是人。

        正是午后最慵懒的那段辰光，湖面上浮着一层薄雾，远山如黛，近水烟，一切都像蒙在轻纱里。

        说是“断”，其实桥并不曾断。只是雪后桥面向阳的一侧先化了，背阴的一侧还留着白，远远望去倒l像断作两截，才有了这么个透着些凄丽的名字。

        游人三三两两成群，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卖茶叶的、卖莲蓬的、摆摊算命的，卖桂花糖藕的….各种声音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还有几个女学生举着油纸伞在桥栏边照相。

        一个老蹲在桥，卖竹编的小玩意儿，蚂蚱、蜻蜓…全用青竹篾子编成。

        旁边还有个拉西洋景的，箱子里一格一格，放着些十里洋场、高楼汽车的黑白画片，引得几个孩子扒着那箱子，看得眼珠子都直了，恨不得把脑袋也进去。

        俞琬一路走过去，忽然间恍如隔世….这与她几天前所在的上海，全然是两个世界。

        上海的南京路也热闹，可那热闹是亮的、急的。霓虹灯、电车铃、报童的吆喝、全挤在一起，可这里不同，这里的热闹更温厚，更从容，绵绵地浮在湖光山色间。

        很多年前，父亲带她来西湖，也是这样的烟雨蒙蒙的日子：“你看，这桥上的人，像不像一幅活过来的《清明上河图》，各有各的来，各有各的去。可到了这桥上，就都成了画里的人。”

        那时她太小，不太懂这句话。现在她站在这里，自己也成了画里的人。不，是他们一家三口都成了活画卷里的人。

        西湖不似上海那般洋气摩登，这古意盎然的桥上，忽然多了一个英俊得过分的外国男人，脖子上骑着个金发洋娃娃，边又跟着个小小的中国太太。

        后甚至还缀着两个保镖似的洋壮汉。

        那组合稀奇得很，先一两个人侧目，然后是一群人驻足，最后几乎所有人都停下来，毫不避讳地打量着这扎眼又和谐的“西洋景”。

        “格外国人，生得像庙里个韦陀菩萨，煞气重，又英俊。”

        “韦陀是中国人，哪里像了？不过个子是真高，像北高峰个保俶塔，笔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