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与火。”他梦呓般念着,“本不相容,水来,火熄,火来,水干。”
老僧却像全然没察觉她这番忐忑似的,只悠悠弯下腰,从水洼里拾起一片银杏叶,举到眼前,认真端详着上面那水渍样的纹路。
老和尚的嘴角动了动,如同被鱼尾在水面上划的一
细纹,转瞬就平了。
金发男人闻言挑了挑眉,似是沉
,似不以为然,又像是觉得这比喻倒也不坏,
间轻轻应了一声。见她还在那儿
着鼻子,下意识抬起指腹,替她抹去眼角
痕。
他转回目光,再次看向那金发碧眼的外
人。“男施主这双眼,从前看过很红的东西,如今不看了,也好。”
话到这里,便彻底断了线。
俞琬定定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翕合,刚要出口,弗雷迪在怀里动了动,嘤咛一声悠悠转醒。他
了
睡眼,眨巴了眨巴蓝眼睛,打了个可爱的小哈欠。
音沉了下去,“是一把火。”
她下意识想去握
边那只手,可手刚伸出去,又停在了半空――女孩忽然有点怕,怕接下来,听到什么不该听,自己也不敢听的话。
白眉僧人背对着满殿鼎沸的香火,拿起墙边竹帚,一下又一下扫着青石板,发出唰唰的响。
女孩的小手微微蜷了蜷。
“他说了什么。”克莱恩开口,眉峰微微拧着。方才那一番飘飘乎乎的话,他自然一个字也听不懂,可某个瞬间,却恍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生死一线的战场上,脊背都微微绷紧了。
“小公子的后福,不在贫僧口中。他将来,自会知晓。”
“而这把火――”老僧转向克莱恩,长眉在风中飘着,瞳仁里浮起一丝说不清是悲悯,还是欣
的情绪,“若是没遇着这汪水,也早该把自己,连同这一路它烧过去的东西,一并,烧成灰了。”
就在这时,那小沙弥又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这次手里拿着两串佛珠,一
脑儿全递到了还在研究那素饼的约翰手里:“施主,这
说完,他老神在在地颌首,将那片腐叶放到地上,任由一阵微风将它托起,送到池塘里去。
说着,又偏
看了眼俞琬怀里的小家伙,孩子早被那玄乎其玄的话绕的昏昏
睡了,
一点一点的,一只手还攥着妈妈的领子。
“那你呢?”他问,“你是什么?”
俞琬的心口没来由突地一
。
话音未散,一帧帧画面在俞琬脑海里一闪而过,眼眶毫无预兆地发起热来。
半晌,俞琬才觉出自己脸上已冰凉一片。约翰和汉斯也不知何时来到了银杏树下,三个人齐齐望向了唯一能听懂这一切的她。
瞧着这懵懂模样,她心里一
,破涕为笑,俯
亲了亲他的额
:“拜完了,我们回家。”
殿角铜铃被风碰响,银杏叶打着旋儿飘落,如同金黄色的铃铛在空中起舞。
“怪哉,怪哉。水火本不相容,可此间水养火,火亦温水。”他直起
,又慢悠悠捻过一颗念珠,声音低得近乎自语,“谁渡的谁,说不清了。”
她扬起脸,泪光将落未落,却先弯了弯嘴角,“他说……你是一把火,一把很旺、很烈的火。”
“见着什么都烧,烧尽了还要烧。”他停了一下,好似自己也被那话里的热气呛着了似的,轻轻呵出一声,“这样的火,贫僧活到这把岁数,只在梦里
见过那么一回。”
“可贫僧今日见着的,却怪了。”他不疾不徐捻了捻胡须。“这一汪子水,非但没把火浇熄,反倒…反倒把一团火安安静静拢在里
,而那把火,也不烧干这水,只那么没日没夜地把这水,煨着。”
俞琬呼
不自觉放轻,只觉着
腔里的什么,仿佛被这只言片语搅起来,
得厉害,又
得厉害。
“….异乡客…..终有归。”那若有似无的声音随风飘来,淡得快要化进了烟里,“施主,回去罢。”
“这一汪子水,若是没遇着这把火,早该冻成了冰,冻在北边的江上,冻在荒无人烟的
上,再也,醒不过来了。”
说罢,白眉和尚终于转过
,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了几了来回,仿佛要丈量出什么。
“女施主。”老僧唤回了她的思绪。
“拜拜?”小家伙正是有样学样的年纪,显然方才站在蒲团旁时,悄悄记下了妈妈的样子, 两只小手胡乱地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