狈几分。

        回来时，只低声朝那“蟹将军”咕哝一句:      “这家伙比鲁格难搞。”

        约翰的嘴角动了几毫米，这是他深表同意的信号。

        吃到一半，楼下的二胡声换了调子，变得既慢又沉。

        俞琬正细细将一勺藕粉凉，喂给怀里的小家伙，邻桌压低的交谈声，断断续续飘进了她的耳朵。

        “……听说北方又打起来了，这回是真格的。”

        “可不是，我南京来的朋友说，和谈还是要打，就看这一个月内双方怎么谈了，谈不拢，战火怕是要烧遍全国。”

        “这江南的好日子也到了。怕是又要封长江、征粮饷，连咱们这西湖边上，都免不了要抓壮丁、派捐税咯。”

        另一个带苏北口音的插了句：“打了好，早该打了”。又被那老先生急声劝阻：“莫谈国事，莫谈国事…别说那晦气的话，今朝有酒今朝醉，吃蟹，吃蟹。”

        字字句句如同凉风钻进了俞琬心里。

        她拿着小勺的指尖一顿，笑容悄然淡了下去。

        “怎么了？”克莱恩锐地侧过脸。

        “他们说….中国可能又要打仗了。”

        克莱恩没有多问，只将大掌覆在她的小手上，密不透风地包裹住。

        俞琬抬起，勉强朝他笑了笑，又怅怅然望向窗外墨蓝色的湖，湖上几点渔火一晃一晃。

        白日里，老和尚那句“异乡客，终有归”又在耳边幽幽回起来。

        这几天从上海到杭州，一路上他们都在听――风声从报纸的字里行间漏出来，从广播断续的播报里传出来，从路人的交谈中飘出来：战事随时都可能因一点火星，在全国范围内燎原。一旦封了铁路，海运断绝，就再也难走了。

        而他们这一次出远门，跨越大西洋，太平洋，从蒙特勒辗转了大半个地球到了杭州，屈指算来，也有整两个多月了。再有一个月，就是克莱恩一要找瑞士的盟军代表报的日子了。

        眼前的湖光山色，如同一个泡在蜜糖里的梦，她不愿意醒来，可她也明白，那个梦如果再不醒，也许就要被谁拿炮火无情戳破了。

        回去的路上，车开得很慢，俞琬的歪靠在克莱恩肩上，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车窗，光影在她的半张小脸上明明灭灭。

        “赫尔曼，我们是不是要回去了….”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还会回来的。”男人沉默了几秒，手臂将她揽得更紧。

        “真的？”她睫颤了颤。

        “真的，”他低对上她的目光。“到时再来这吃螃蟹，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女孩没有追问“到时”是何时，仿佛只要是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就自带了一种让人无条件信服的力量。

        沉沉的眼终于安心地合上，心底最后一丝不安，似乎也被他这句朴素的承诺熨平了。

        她只隐隐希望，那一天可以来得….快一点点。

        ―――――

        从楼外楼回来。俞琬以为这漫长而“惊心动魄”的一天，总该画上句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