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旋转木上下来，他带她去了击摊。依旧和圣诞节那回一样三枪全中。可这一次，是克莱恩一眼挑中的礼物――那只灰蓝色的大兔子被从最高取下来，不由分说进她怀里。

        快门的“咔嚓”声被风琴音乐吞掉。洗出来后她才知，照片里他坐在黑木上，嘴角竟然浮出一点点极不自然、却又极真实的弧度来。

        “赫尔曼，我真的在飞…”

        他偏过，那眼神凶巴巴的，偏偏透出一种猎豹被强行上蝴蝶结的窘迫来。

        风从耳边呼呼过，仿佛毫无止息，就在她的呼都要停滞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越过风声传过来。

        “看你有多想要。”

        “赫尔曼。”她在音乐声里唤他。

        他们果真又玩了一次。这一回，他一直在和她说话，聊巴伐利亚的拍鞋舞，聊慕尼黑最老的啤酒坊，聊圣母教堂的传说。这次她发现自己敢睁开眼睛了――帐篷五颜六色的，晃得人眼睛发晕，风灌进裙摆，像要把她整个起来。

        她甚至被这份快乐怂恿着，大着胆子坐了一次旋转飞椅。

        那绒兔子很大，几乎把她半个子都遮住了，她只能从塌塌的耳朵后面探出小半张脸，黑眼睛眨啊眨地看着他。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话的“正当”，后传来摊主爽朗的笑语：“嘿！给女朋友赢的？好眼光！”

        他也正望着她，世界在转，灯火在转，风也在转，唯有他的蓝眼睛是静的。

        “什么情况….”她锲而不舍，眼睛睁得圆圆的。

笑一笑！”

        俞琬之前只在海报里见过这种会飞的椅子，这还是自己一回玩。

        那轮大转盘在草坪最南边，慢悠悠地转，像在给整座城市上紧发条。排队的人不多，他们坐进一个漆成深蓝色的轿厢。门甫一关上，世界顿时安静下来。

        俞琬的心猛然漏了半拍，怔怔然抬起来，却见克莱恩先生已经转过，牵着自己穿过人往前走。

        整座城市在脚下铺成一片光海。啤酒节的喧闹被距

        她甚至敢回看他了。

        寻常时候，都是他捉弄她，把她逗得红耳朵，现在好不容易，那个红耳朵的人换成了他。

        “嗯。”

        女孩重重了鼻子。“你要是不在，我肯定哭。”

        克莱恩半抱着她走到长椅边坐下，又去买了热红酒，给她的那杯几乎没酒味，更像只是加了香料的热果汁。

        俞琬把整张脸埋进兔子耳朵里，决定今晚都不跟他说话了。

        刚升到高，她就吓得眼睛闭得紧紧的，转得最快的那几圈，离心力把她整个人往外甩，别人都在尖叫、欢呼，女孩却死死咬着，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小手攥着绳子攥得发白。

        想要得眼睛都亮起来的时候，我绝不会打偏。

        “别怕，我在后面。”

        “我以后都不玩那个了。”她说得像赌气，捧着热乎乎的杯子，小口小口的喝，眼睛红红的，鼻尖也被风得发红，声音糊得化在袅袅的热气里。

        “未婚妻。”他也不回。

        这话落进克莱恩耳里，令他间发热，心里得不像话。

        “你以后每年都带我来一次，好不好？”女孩眼睛亮得像把上的整片光海盛进去。

        越往里走，人越稠密，她抱着大兔子，只能腾出几手指去够他的手，克莱恩怕她走丢，干脆一把揽住她的肩，把人带进自己侧，另一只手护在她和人群之间，像一移动的防波堤。

        “看情况。”男人扭把气枪还给摊主。

        沉稳极了，也清晰极了，只那一下，已然蹦到嗓子眼的心，就稍稍落回去了。

        才刚下飞椅，女孩的双就不受控地一，整个人几乎挂在他上，呼又轻又急，活像只刚从鹰爪底下逃出来、浑炸着、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兔子。

        “再来一次？”

        “但你没哭。”男人视线落在她泛红的眼尾上。

        升到一小半时，俞琬的小脸不自觉贴在了玻璃上，满眼惊叹。

        他们最后来到了摩天轮面前，

        女孩笑了，笑得比所有彩灯加起来还亮。

        克莱恩没立刻应声，灯光一格一格掠过他的脸，好似时间在给他拍照片。“每年都来。”

        灯光在淌，仿佛星星掉进了啤酒泡沫里。小摊鳞次栉比，有卖姜饼的，有卖糖杏仁的….俞琬的眼睛完全不够了，东蹦蹦西，开心得活像一只被从笼子里放归草原的兔子。

        男人一把将她连同那个碍事的大兔子，一起揽进自己怀里。

        “你每次都能打中吗？”她的声音从兔子绒里闷出来，一出口才觉得自己傻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