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公主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廉价童话…”

        他拉了把绿丝绒扶手椅过来，椅背高得夸张。一坐进去，整个人像是陷进了一只绿棺材里。

        男人啜了口猩红色酒，再开口时，声调染上了古老歌谣般的韵律。

        “从前，森林里住着一只小狮子，不是普通的狮子，是狮子王的儿子，未来的森林之王，和你一样，有太阳般的金，天空似的蓝眼睛。”

        这只小狮子，什么都好，勇敢，好奇，跑得像一金色闪电。他住在一个大花园里，花园里有池塘，有树，所有人都说，这花园真美。只有小狮子知，天一黑，园子就不一样了。树会说话，石会动，池子里有东西在看他。

        弗雷迪不自觉抱紧了俾斯麦，一动不动，长猫把自己团得更紧，呼噜声依旧。

        “有一晚，小狮子爬上一棵最高的树，他要摘一朵白兰花，送给他的兔子妈妈，小家伙爬上去，爬得很高，高到能看见人类村庄的炊烟。它很得意，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探险家。”

        那朵花就在指尖，可当他伸手一碰，花忽然化作一片月光。再一碰，那团月光“啪”地碎开了。

        弗雷迪的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可他不知，那棵树的某树枝，早就被虫蛀空了，小狮子一脚踩上去…咔嚓！它掉下来了。扑通！结结实实摔在一堆落叶和烂泥里，摔得眼冒金星，晕转向。”

        小男孩的下意识抓住了俾斯麦背上的一撮长，揪得紧紧的。老猫在睡梦里被揪得耳朵一抖，咙里咕哝了一声，到底没舍得睁眼，只把尾巴往他胳膊上轻轻一绕，像在说：行了行了，小祖宗，我还在。

        “更糟糕的还在后，”棕发男人的声线里，漾开了一丝近乎兴奋的涟漪。

        “附近正好有几只无所事事的动物在闲逛，一只聒噪的鹦鹉，还有一只最喜欢看热闹的猴子。它们看到了这一幕。鹦鹉立刻飞过去，绕着摔懵的小狮子打转，尖声叫：‘哎哟哟！快看啊，未来的狮子王，趴在地上吃泥巴！’猴子则挂在旁边的树上，抓耳挠腮，吱吱乱笑：‘丢脸哟，真丢脸！爬树都不会！’”

        “呜！”弗雷迪把发的小脸埋进了枕里去。

        “小狮子又疼、又羞、又气，”男人的声音成了近乎眠的耳语。

        “它想立刻爬起来，把鹦鹉的光，把猴子的尾巴打个结。但它摔得太疼了，一时动不了。它只能听着那些刺耳的笑声，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完了，再也没脸见森林里的其他动物了，更没脸回去见它的狮子王父亲了。”

        他停下话，房间里只剩下炉的噼啪声。琥珀色眼睛微微闪动，在昏暗中捕捉着小东西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孩子把自己藏得像只小鸵鸟，只出一乱糟糟的金发，肩膀微微起伏着。

        “怕了？”君舍轻声问，听不出是关切还是试探。

        弗雷迪没应声，只把小脸埋得更深。

        君舍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像淡淡的失望，又更像某种晦暗的餍足。他轻轻晃了晃酒杯，这次语调更沉，像在挖掘什么。

        “就在小狮子最绝望的时候，它听到旁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声很慢的‘啧啧’声。”

        那模仿出来的语气，带着十足的讥诮和事不关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