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换成维尔纳的眼镜也瞪得像铜铃。

        俞琬悄悄蹲下来，给他们俩盖了条绒毯子。

        “比狐狸的猫强。”男人语气平淡，眼神却往旁边飘了一下。

        餐桌上更静了。

        两人一唱一和，默契得像柏林歌舞团里排练了半年的双人稽剧。

        莱纳适时接话：“还蹲在里。”

        她回过，眉眼漾开浅笑来：“是你挑的….”

        “

        克莱恩只眉梢浅浅一抬，切牛扒的动作分毫未变。

        那天晚上，是弗雷迪这一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他一口气出长长一段：“蝙蝠？猫鹰？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在给黑森林画宣传海报？我打赌，那里蹲着的不只是狮子，还有一整套格林童话的过气班底。”

        “天花板上画的，很大，画的是狐狸、兔子还有是狮子，一只蜷着睡觉，一只站起来闻草香。”

        “还只一个――这什么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狐狸窝里挂这种画，他是想改行当童话作家，还是想开幼儿园？”

        底盘稳，结构结实。能跑长途，经得住折腾。

        克莱恩不知什么时侯也上来了，没出声，只站在她后，和她一起望着床上那一人一狗。

        “狮子在很远的一个山里。”小家伙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只一个，像个……像个蹲在里的大球。”

        女孩怔了好几秒，终于笑出声来。她走过去，抓着他的手，踮起脚，亲了亲他下巴。

        俞琬悄悄侧过脸，望向金发男人，心悄悄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又因为君舍动气。

        俞琬手里的汤匙下意识顿了一下。

        维尔纳推了推眼镜。“下一步，他大概要在天花板上画星雨，然后对外宣称那是德意志第三帝国的将星陨落图――顺带把我也画成一只眼镜的鼹鼠，对不对？我太了解那家伙了，他连给猫剪指甲都要剪成巴洛克风格！”

        那语气，分明透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全然没了一大清早的战战兢兢。

        长餐桌上，维尔纳噗嗤一声，嘴里那口玉米汤差点到对面的约翰上。

        克莱恩原本板着脸说狗得睡楼下，可那孩子又使出那招，往地上一坐，仰起脸，眼睛漉漉的，抱着狗不撒手。

像在梦里追什么。

        “我在教父家看见一幅画。”男孩忽然开口。

        他磨蹭到很晚才肯上楼，非要把伯尼的窝挪到自己床边。

        “随他画。”克莱恩把黄油刀搁回碟边，刀面轻轻一磕，“画画能成真，工兵营早该改行去学绘图。”

        女孩看见金发男人背着手，在那儿跟一个四岁半的孩子对峙了足足半分钟，最后从齿里挤出一句：

        弗雷迪欢呼一声，抱着伯尼上床，把脸埋进它乎乎的里。今天的他玩累了，抱着狗，直接在炉边睡着了，伯尼趴在他上，像一大块会呼的棕色毯。

        “只此一晚。”

        “这狗不错。”克莱恩拿下巴指了指那团，语气活像一个坦克指挥官在评估一辆新到货的装甲车。

        “上帝见证。”他放下汤匙，拿指节抹了抹嘴角，“我们堂堂德意志装甲队的指挥官，让那位狐狸画家给画成了一个球。”

        “狮子呢？”克莱恩沉声问。

        她张了张嘴，正想打个圆场，却见克莱恩正从面包篮里取出一个小圆面包，慢条斯理抹上黄油。面上半点愠怒都看不到。

        弗雷迪嚼着炸肉排：“画上还有黑蝙蝠和黑猫鹰，倒挂在树枝上，眼睛瞪得像铜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