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翡翠，平素嫌他太过功利谄媚，看他不顺眼，今日也觉他分外凄楚可怜。

        “才生是娘娘的人，死…”他声音颤抖，“也是娘娘的鬼！”

        徐荣正垂手侍立在侧，闻言忙压低了声音接话：“娘娘，才近来费了些心思，已悄悄买通了慈宁一个小女……”

        后来才知，家中父母兄妹，早已化作黄土之下一枯骨……

        徐荣突然重重叩首，额角抵在冰冷的青砖上：“才斗胆…即便离开坤宁，依旧任娘娘随意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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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荣垂眸，低声：“才若不离开，恐怕会成为圣上与娘娘之间的隔阂……”

        倒不如先顺势驱逐，他再私下听凭差遣，总有一日…他定能重回娘娘边。

        他昨日因皇后娘娘竭力求情而万般动容之余，心中也明白，自家娘娘…走了步并不太好的棋。

砸在脸上，徐荣却觉这是皇后娘娘对自己的眷顾，鼻腔愈发酸涩。

        娘娘越是求情，他便越是成了圣上的眼中钉、肉中刺……

        “先起来罢…”沈持盈面色稍缓，扶着沉重孕肚上前，“既你并非生出二心，为何还让本赶你走？”

        沈持盈冷哼，“隔阂便隔阂，本不在乎！”

        翡翠也朝徐荣啐一口，“娘娘要留下你，你还不快谢恩？”

        十年前那场百年难遇的大旱，让年仅六岁的他，被辗转卖入深。

        “一连数月闭门不出，”她边勾起抹淡不可察的弧度，“看来江夏王猜得不错，太后恐怕已是……撑不住了。”

        话未说完，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声。

        只此后数日，但凡圣驾降临，他皆小心躲避，如履薄冰。

        “本心意已决，你继续留在坤宁，不必再多说。”

        可昨日，金尊玉贵的皇后娘娘，竟为了他这样卑贱的阉人，在圣上面前受尽屈辱……

        他本是京郊农之子。

        沈持盈眉心微蹙，抬眼望向殿门方向——这会儿早朝还没散，断不会是桓靳过来。

        这日恰逢十五，原是该往慈宁问安的日子，庾太后却依旧传下话来，拒不见客。

        翡翠眉飞色舞入殿，“皇后娘娘！是慈宁的曲姑姑！她捧着凤印来了！”

        在这吃人的闱里，他唯一的执念，就是活下去——哪怕才，也要风风光光地活下去！

        徐荣见劝不动，心中暗叹，忙不迭叩首谢恩。

        沈持盈斜倚在铺着垫的榻上，指尖着本月坤宁的月例单子，一页页翻得慢条斯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