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每当她站在黎栗那栋干净、面、有着大理石地板的别墅里，每当她看到黎栗那双修剪得完美、从未沾过泥土的手，那种自卑就会像水一样涌上来――她不仅是个外人，还是个揣着新钢笔、在瓜摊前磨蹭过的罪人。

        她跪在灵前烧纸，不知跪了多久，膝盖已经麻了，也跪不住了，但她不想站起来。她不知站起来之后该什么，不知离开这个灵堂之后该去哪里，不知没有外婆的日子该怎么过。

        后是母亲压抑的哭声。

        母亲跪在她旁边，也在烧纸，眼睛红着，泪水一一地下来，止都止不住。母亲哭得凶，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喃喃地喊着”妈”，声音沙哑，听起来像一只受伤的鸟。继父站在母亲后，手搭在母亲肩上，轻轻拍着，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得的悲伤。

        她看着母亲哭，没有哭，她的眼泪在昨天晚上就完了，现在只剩下一种空的疲惫，像是里有一个地方被挖空了，填不上。她看着母亲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看着泪水从母亲的下巴滴落，落在纸钱上，把那张黄色的纸洇一块。母亲哭得那么凶，像要把这几年没哭的份都补回来。而她跪在旁边，烧着纸，眼睛干涩得发疼。

        母亲是真的伤心，外婆是母亲的妈妈，是母亲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就像外婆也是她最亲的人一样。外婆生病的时候母亲赶回来陪了一个月，在医院里跑前跑后，喂饭喂药，晚上就睡在病床旁边的折叠床上。母亲劝外婆去城里，外婆不肯，母亲急得哭，外婆也哭，最后还是依了外婆。

        母亲是爱外婆的，但母亲离开了。母亲刚走不到一周，外婆就走了。母亲不在的那五年，是她陪着外婆的。是她在冬天的夜里给外婆掖被角，是她在外婆生病的时候喂她吃药，是她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后来她才知，母亲比她更自责。母亲觉得是自己走得太早了，如果再多陪几天，也许就能在外婆边。母亲的愧疚比她更深，更重，压了这么多年，后来这种愧疚把她压垮了，也让祝辞鸢染上。

        其实，之后的无数个夜晚，当祝辞鸢想起葬礼的时候，她能理解母亲，她和母亲一样：她没有资格责怪母亲。母亲有自己的难，母亲改嫁是为了生活，母亲每个月寄钱回来、生病了赶回来陪床，已经是尽力了。她不怪母亲，她只是――她只是觉得自己和母亲之间隔着什么东西，那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一直都在。

        有人在她耳边说让她出去透透气。

        她站起来，了一下，差点摔倒。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胳膊，是继父。继父的手大，力气也大，稳稳地托着她，让她站直。她抬看了他一眼，他的脸她还不太熟悉，只记得是一张方方正正的脸，眉，看起来严肃，但眼神温和。

        “去外面坐一会儿。”他说，声音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