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不在了,可第二天晚上,他还是会梦见她。
他后来去日本的次数越来越多。
十八岁的女孩,本来就应该能跑、能笑、能恶作剧,能把他耍得团团转,而不是躺在病床上,被医生用一个冷冰冰的数字规定还能活多久。
有时是比赛,有时是集训,有时只是短暂转场。他听不懂街边大
分招牌,却慢慢学会认车站、便利店和几个常用词,也终于知
真正的A5和牛究竟有多贵。有一次队里聚餐,餐厅端上来的牛肉入口即化,他咬第一口的时候,筷子忽然停在半空,脑子里毫无预兆地
出高中食堂那只饭盒。
他只会觉得今天的云子气色真好,觉得她终于恢复了,甚至还会在梦里想,等一下要告诉她,自己那天的话说错了,真正的答案其实一直都是愿意。他甚至想过,等她跑累了,就把那句“我当然想当你男朋友”好好说给她听。
梦里她依旧健康,依旧会笑,依旧故意让他找到。
他们在一片很大的院子里玩捉迷藏,也不知
那地方究竟是哪儿,像学校后面的林荫
,又像她家附近的老街,还混着一些他
本没见过的景色。舒云子每次都藏得不算认真,裙角总会故意
在外面,或者躲在门后时忍不住笑出声。他当然知
她是故意的,却还是装模作样地找半天,嘴里一边喊着“云子你藏哪儿了”,一边顺着她
出来的破绽慢慢靠近。
然后他会突然醒来。
**
舒云子的声音越来越远,院子里的阳光也一点点发白。江泊野会本能地追上去,喊她的名字,她却还是笑着往前跑,像是在和他继续玩那场捉迷藏。他越追越急,最后甚至会觉得
口发疼,可她始终就在前面不远
,近得好像再伸一次手就能碰到,却怎么都碰不到。
大学里的生活比高中充实得多。训练
系更完整,奖学金也比他原先预想的丰厚,尤其随着比赛成绩越来越好,他开始拿到更多专项补助和奖金。江泊野原本就是很能吃苦的人,家庭变故和舒云子的离开又把他
上最后一点少爷气磨得干干净净,他在训练馆里几乎从不偷懒,
能、技术、恢复都
得极认真,几年下来,名字也一点点从校队名单走到了更大的比赛表上。他开始参加国际赛事,第一次去韩国的时候给董令仪带了护腰和保健品,第一次去日本的时候却一个人在便利店门口站了很久,因为玻璃柜里摆着一排绿色的点心,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了春芽绿。
有一次她躲在一棵很
的树后面,明明连半边肩膀都
出来了,还屏着呼
不出声。江泊野从旁边经过,故意装作没看见,走出去好几步以后,才突然转
扑过去。舒云子“呀”地叫了一声,笑得弯下腰,他也跟着笑,明明早就知
她在那里,还是要
合她演这一场。
房间里一片漆黑。
他在梦里一次又一次地觉得,这样才对。
有时候会偷偷把什么东西藏到他
后,等他回
的时候再装无辜;有时候趁他不注意,把一片叶子
进他的衣领里,看他被
得缩脖子,就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江泊野其实每次都知
,她的小动作
本瞒不过他,可他总愿意故意中招,因为她笑起来的时候太好看了。
最残忍的是,每次
梦的时候,他都不会立刻想起她已经死了。
她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他,一边回
看,一边笑得停不下来。江泊野第一次在梦里看见这样的她时,几乎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只觉得
口一下子轻了,像是终于看见了本来就该属于她的样子。
梦里的舒云子不咳嗽,也不会忽然停下来
气,更不会因为走得久了脸色发白。她可以一直跑,一直闹,甚至能从远
冲过来撞进他怀里,笑着说“泊野哥哥你好笨”,而他抱住她的时候,也再不用担心自己是不是太用力,会不会让她不舒服。
像是知
他舍不得,所以每一次捉迷藏,都偷偷给他留着破绽。
最开始几次,他醒过来以后会愣很久,甚至还会下意识去摸手机,想看看她有没有发消息。等屏幕亮起来,看到聊天框里最后那些永远不会得到回复的话,他才一点点想起来。
江泊野走了
育生高考。他把几乎所有还能调动的力气都压在了网球上,文化课不至于掉得太难看,专项成绩却一路往上冲,最后考进了一所国内很有名的
育院校。离开南徽那天,他忽然想起她如果还在,大概会一本正经地问他大学食堂伙食怎么样,奖学金够不够买球线?
她总爱这样逗他。
可往往就在他快要说出口的时候,梦境就会开始变得模糊。
没有舒云子,没有笑声,也没有那个健康得会满院子乱跑的女孩,只有窗帘
里一点冷冷的夜光,和自己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