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玟烟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困惑。

        谢云昭惊愕地睁大了眼睛，那满心的惶恐不安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声“姐姐”冲淡大半，心瞬间被包裹，有些说不出的欢喜涌上来。

        “啊，好！骆少爷慢……走！”后面两个字被“砰”一声干脆利落的关门声彻底吞没。

        一方是她恪守浸透了十七年的纲常纪，沉重如山，另一方是将军府鲜活无辜的人命，血淋淋地压在她的心上。

        没错，就是这样！他是骆清歌的弟弟，她是父亲的养女，名义上也是姐弟。

        孤男寡女共一室。

        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挣扎间，谢云昭猛然意识到一丝不妥，强自镇定地小心开口：“我……我没事了，劳烦骆少爷了，您请回吧。”声音细弱蚊呐。

        他自然知，谢云昭平日里经常诵经拜佛，抄录经文，比庙里的和尚还和尚。

        偏偏是她！这个他向来觉得木讷烦人、总霸占着阿姐的蠢女人！还摆出这样一副教训人的姿态！真是……

        这是她最熟悉的解决问题的方式――诚恳认错。

        不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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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妨，”骆玟烟神色淡淡，没听出她话音里的急切，“左右无事。”

        他一刻也坐不住了，霍地起，连敷衍的告辞都懒得说，袍袖一拂，人已到了门口。

        若非阿姐临行前殷殷嘱托，他甚至不愿踏入这小院半步！

        “怎样？”骆玟烟抬起眼，略带审视地看着她。

        她说什么！？什么东西！

        理通不通他不，气势上绝不能输！定要堵住她那张只会讲规矩的嘴！

        “啊！我……我……对不起！”歉冲口而出。

        少年在她面前惯常冷若冰霜的面终于崩开一丝裂痕，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耳竟也隐隐泛起薄红。

        啊……烦死了。

        怎么办？

        看着她那副愚钝又认真的傻样，骆玟烟觉得再多待一刻都难以忍受，她那副受若惊的表情更是刺得他眼疼。

        她低垂下，恨不得把脸埋进被子里，那羞耻至极的两个字像长了脚，在她脑海里东奔西窜。

        他好像……更讨厌她了……

        然而，“姐姐”二字脱口而出的刹那，他自己先愣住了，恨不得把话嚼碎了咽回去。

        他常年与姐姐清歌亲厚，同一室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从未有人说三四，更无人用这等眼神提醒他“规矩”，仿佛他是个不知分寸的登徒子！

        天啊！亵渎！荒唐！污秽！

        “不行！”谢云昭脱口而出，随即惊觉自己失态，脸更是红得不能再看，“我的意思是……这、我们……”

        视线落在她那张羞窘得快要滴出血的粉面上，静默半晌，才恍然明白所谓的“规矩”指什么。

        听到“佛堂”二字，谢云昭心又是一阵乱。

        她被困在绝境，退无可退，行又不敢行。

        她只在中派来的教导嬷嬷上那羞人的“闺房秘课”时，瞥见过一两眼模糊的春图。

        想起自己还有要歉的事，她又立刻提高音量补充了一句：“对不起！”

        规矩？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称呼她。

        少年那点微妙的异样感立刻被她这不合时宜的“二重对不起”浇灭。

        “我们这样……不合规矩。”她几乎是挤出了最后四个字，声音小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

        既与阿姐可以如此，为何与她不行？

嗓音清冽平淡。

        谢云昭看着晃动的门扉，心沉甸甸的。

        一躁意腾地冲上骆玟烟的心。

        可此刻，那两个模糊的人影瞬间清晰起来――竟套上了她和骆玟烟的脸！

        他何时在意过这些虚礼？

        越是烦躁，他反而越发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架势，坐得更正，甚至刻意扬起了点下巴，声音比平日更寒上三分：“姐弟之间需这般见外？你也当我一声姐姐便是。”

        他目光扫过她苍白的面孔，眉微蹙，“你子弱，就不要总在佛堂跪着。”他话语里带着点训诫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