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伯湛

        再后来的，她没有再听，只是无了知觉，淡漠了情绪。

        她刻意回避李胤，回避内心，这些日子来，她觉得自己已经遗忘，没有悔没有悲也没有喜，是再好不过的。

        蹲守的第四晚，府中哀乐渐停，大雨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落，起初只是三两滴，砸在运河的石板上，洇出深色的圆点。转瞬之间，便成了倾盆之势，将整座府邸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幕之中。

        苏师师站在回廊下，看着檐角的水线连成珠串，砸在青石板上，碎成千万片水花。

        但各方人ma都已经动了――赵云飞看见对面的屋ding上有黑影掠过，看见府外的巷子里有刀光一闪，看见那些蛰伏在黑暗中的眼睛，此刻都亮得像狼。

        三皇子的人也在。

        他认得那些人的装束，黑巾蒙面，腰间系着红绳，是皇子府的死士。他们来的方向不是正门，而是后墙，十几个人翻进来的时候，连雨声都遮不住刀刃出鞘的响动。

        “他们想灭赵伯湛的口？”苏师师想。她伏在屋ding的阴影里，脊背贴着冰凉的瓦片，雨水顺着瓦楞liu下来，打shi了她的半边shen子。她已经在这里趴了三个时辰，从天黑到天亮，一动不动。

        下tou是恭王府的正院。

        赵伯湛父亲的丧期，今日是第五日。按规矩，孝子要在灵前守满七天七夜。她赌他今夜会出来透一口气。

        赌了三个时辰，她终于等到了。

        正院的侧门开了。

        一个穿着素白丧服的人走出来，shen后跟着两个小厮，撑着油纸伞。那人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得稳稳的，衣摆拂过青石板上的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苏师师的手指收紧了。

        赵伯湛。

        她找了他五年。

        五年前的那个夜晚，她跪在他府门口，抬tou看见他站在火光里。他就那样站着，shen上的白衣染了血，不知dao是谁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她问他为什么。

        他说，没有为什么。

        就这五个字。

        她记了五年。

        “别动。”

        shen后传来极轻的声音，几乎是气音。是赵云飞，他趴在她shen侧稍后一点的位置，替她把着后方的动静。

        她没应，也没动。

        那个人越走越近，正从廊下穿过，往后面的厢房去。从这个角度，她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侧脸――清瘦了些，许是守孝的缘故，但眉眼轮廓还是那个样子，是她五年来在梦里见了无数次的样子。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刀柄在手心里，被雨水浸得冰凉。

        赵云飞察觉了她的异样，眉tou微蹙。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她shen边靠近了一点，近到几乎能感觉到她的ti温。

        这个动作，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苏师师也没有。

        她只是盯着那个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等着他落单的那一刻。

        可就在这时，那个人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廊下，没有回tou，只是微微侧了侧脸。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半边下颌，和嘴角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今夜有客。”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过来，“既然来了，就进来喝杯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