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挂断，另一又响。最近，这里不存在安静的时刻。一个电话落地，十个问题从四面八方冒出来。

        老张刚改完一篇稿子，站起来活动活动，走到赵弢的办公桌，停了下来，翻看着那份蓝报告——太忙了，赵弢还没来及的交给其他同志，只暂时放在了桌上。

        “这份报告，我那不是有副本嘛，怎么还劳烦你跑一趟？”

        老张嘀咕了一句，却也没在意，指尖还夹着笔，倒了杯水就走了。

        整个秘书忙得很，键盘声、电话铃、打印机的提示音、走廊有人路过探喊一句“那份材料呢？”混在一起，噪得厉害。

        赵弢坐在桌前，屏幕上是行程表，大会刚散，会场那边人声涌出来，走廊像忽然被灌满水，有人敲门，拿着一沓纸进来：“这是刚才领导手写的批示，先照这个意思一版。”

        赵弢终于回过神，走过去接下。

        这阵子太忙，等熬过去，就不用必须熬夜了，最多是晚点下班。再等宋仲行不必住在单位里，他们这几位秘书，就不用连轴转了。

        那是个周末。

        秘书的节奏终于慢了点，有人伸个懒腰，叹气：“主任终于回家了……他住在这儿时候，我连回家洗个澡都觉得对不起组织。”

        角落里有人忍不住笑：“别这么说，赵弢还得继续忙呢，人家回家，他还要再改一版简报。”

        而且明天就要。

        雪连下了几日，路上厚厚的一层。

        赵弢进屋的时候，气太热，眼镜上起了一层雾。

        等看清了屋里，却发现简随安正蹲在地毯边上，低着削苹果。

        “赵秘书好。”她抬打了声招呼。

        声音比上次见时要亮一些，脸上也有血色了，上那层灰蒙蒙的病气散了不少。

        赵弢把公文包往上抬了抬：“打扰了，主任让我送几份文件过来，他一会儿看。”

        话说完，他正要上楼，刚绕过客厅，后忽然有人“嘶”了一声，像在犹豫，又像在酝酿什么话。

        “那个——”

        他停下，回。

        简随安把刀在苹果上按了一下，抬眼看他，眼神先飘了一圈，像是在斟酌措辞，才慢慢说出口：“他今天心情不好，你……小心一点。”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认真，又有一点好笑的郑重。

        保姆端着水果出来，笑了笑，声音不大：“还不是你惹的？两个人不见面就惦记，一见面就闹。”

        简随安心虚地低下，把刚削完的苹果切成几块，可又忍不住笑，好像自己也被逗乐了。

        书房不像单位的办公室，总有一淡淡的香味，也许是果香，也许是花香。赵弢站在一边侯着，屋子太安静，他甚至听见了楼下传来的轻笑声。

        “这个人，”宋仲行指了指其中一条，“评估再往后放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