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桐蓦然抬起，红着眼圈瞪他，目光近乎凶狠。

        虞峥嵘轻轻笑了，笑意讥讽，却并不是讥讽她。

        她先前还觉得哥哥在外租房的这十天能够让他们好好相，疗愈他心底的暗伤，但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就不该让他有闲暇自己待着。

        虞晚桐喃喃着接上了下半句：

        甚至都不是厌，不是怨，而是彻骨的仇恨——无论林珝平日表现得再怎么嫌弃虞峥嵘，现在又多对她怒其不争，他们都是她的孩子。

        “但他那么爱林珝，当年外祖父棒打鸳鸯、施加那么多压力都没能将他们分离，这些年他也一直……”

        一点从脸颊和手掌相接的地方漾开，迅速地积蓄成一汪小潭，虞晚桐枕着他的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虞晚桐忽然起，却不是拉近距离，而是直接在虞峥嵘面前跪了下去。

        “哥哥，你不要去那些危险的事情，不要去想那些可怕的事情，想我，想想我好不好……”

        虞峥嵘艰难地开口，想要把自己的手从虞晚桐手中抽回来，但却被她视作他要继续逃避的信号，下意识攥得更紧。

        沉默再度降临，只是这一次，更沉重的是虞晚桐，虞峥嵘反倒因为说出了藏在心底已久的话语，而感到情绪一轻。

        “你撒谎！”

        她跪的这一下实打实的扎实，膝盖撞在地毯上的“”闷响让虞峥嵘惊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拉虞晚桐，虞晚桐却捧着他的手靠在了他膝，用脸压住了他的手掌。

她没法反驳哥哥，也没法反驳他话语中勾勒出的那个未来。

        她在虞峥嵘边坐着，因为刚才聊的话题严肃，他们俩之间的距离不自觉地拉开，此刻已经有一臂之距。

        虞晚桐绞尽脑汁，又想出来一个不算有说服力的理由：

        “哥哥，求求你……求求你一直在我边好不好？”

        他不知两者哪个多一点，但他知自己哪个都不想要。

        “就像我高考那年一样。”

        但虞晚桐却没有一直沉默下去。

        虞晚桐闭了闭眼睛，她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被哥哥的话语带到他的逻辑中了，她觉得再顺着哥哥的思路往下走，恐怕她也要抑郁了。

        虞晚桐卡壳了，她突然想起那个林珝和虞恪平大吵特吵的夜晚，作为亲经历并且卖了哥哥才迅速弥合父母爱情伤口的当事人，她实在无法轻描淡写地说出“虞恪平一直深爱林珝”这样的话。

        “成大事者，自然能忍旁人之不可忍。”

        “我可以给你当一辈子的地下情人，你走到哪里我就走到哪里，放弃什么都可以。”

        但他对虞晚桐的爱又让他对自己的恶意心怀内疚，痛苦自责甚至唾弃，于是他只能沉默着，避免自己一开口就说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伤人之语，又或者是直接扑在妹妹面前痛哭涕。

        “……我没有想危险的事情。”

        虞峥嵘只好用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背，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像是在安抚一只炸的猫咪。

        “桐桐……”

        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骨肉，她和他们之间有着虞恪平所没有的羁绊和血情。

        “我知有的任务是必须出的，是拒绝不了的，但我也知，有的任务是你自己故意接的。”

        “我什么样的日子都可以过，就算被赶出家门，就算你被封杀，我也可以挣钱养你。”

        让一个忙了数年的，眼前有着极大压力的，心底有着自毁心理的人闲下来胡思乱想，能想出什么名堂可想而知。

        他甚至带着点恶意地想，这世上痛苦的人怎么可以只有他一个呢？作为同样深陷在漩涡中的人，妹妹怎么可以独善其，将一切风浪都当漂呢？

        “而他现在已经不用再忍了。”

        以她对林珝的了解，完全可以预见，如果虞恪平为了抹掉自己人生中的黑点，行“杀子”之举，第一个会翻脸反咬他的人就是林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