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河边一面之后，丹凰便成了这寂渊唯一的常客。

        她没有收他的礼物，没有回应他的一句话。

        他嫌石凳太凉，便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两个垫，一个自己坐，一个随手到肃戚后——虽然肃戚从未靠上去过。

        甚至有一次，他喝多了酒，竟直接伏在那青石桌的另一睡着了。

        他本来不及多想，只觉得这寒气与怨气再这般肆下去，她必然重伤。

        虽然那位女将军依旧像个雕塑一样坐在那里，冷若冰霜。

        肃戚不理他，他便自己找乐子。

        “西边的云霞今日是紫色的，甚美，可惜你懒得动，不然带你去看看。”

        黑色的怨气稠如墨，无数亡魂在绝望地嘶吼、诅咒，疯狂地从殿内涌出，肃戚的殿变得直如九幽寒域，怨气冲天堪比妖魔邪域。

        加上肃戚，总共三万。

        那一年，正逢百年一次的大寒。

        那是她的力量源泉，也是每百年一次要把她撕碎的噩梦。

        方圆百里的天兽感受到这足以冻裂神魂的寒意，皆夹着尾巴瑟瑟发抖，早已逃窜一空。

        若是换了旁人，面对这般冷遇，早已知难而退。

        “肃戚！”

        那座冰冷的坟墓，因着这一点点死赖脸挤进来的喧嚣，竟莫名地……有了几分活人气。

        两万九千九百九十九。

        不知从何时起，那个来传旨的天差惊恐地发现，寂渊变了。

        就在她紧要关之时——

下眼，伸手接过卷轴，用冷如冰石的声音回复：“属下领命。”

        没有任何犹豫，他双手结印，浩浩

        这是当年殉葬坑里的亡魂数量，也是肃戚成神的基石。每逢大寒，阴气极盛，这些被她强行镇压在骨血里的怨灵便会反噬。

        她依旧维持着那个雕塑般的姿势，眼帘低垂，仿佛边这个聒噪的人本不存在。

        渐渐地，他甚至开始把这寂渊当成了自己的别院。

        这座殿的时间仿佛是停滞的，直到那抹红色的影开始频繁地闯入。

        殿门被一急切的神力撞开。

        丹凰闯了进来。

        但在她对面的石桌上，多了一个正在剥着坚果、笑意的红衣神君，地上还多了几个被风得呼呼转的小风车。

        肃戚只对丹凰动过一次怒。

        肃戚从来不看，也不收。

        可丹凰偏不。

        肃戚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除此之外，再无声息。

        那一日，肃戚终于动了。

        彼时的丹凰刚成年不久，行事全凭本心。他见寂渊黑气冲天，寒意刺骨，进来一看，只见肃戚被无数狰狞黑影死死缠绕，浑发抖，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断绝。

        她的目光从虚空收回，极缓慢地落在对面那个睡得毫无防备的男人上。

        他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语气慵懒随意，既不求回应，也不觉尴尬。

        肃戚端坐在大殿中央的床上。

        红衣如火，铺陈在青石桌上，那一抹艳丽的红，刺破了她眼中维持了数万年的灰败与死寂。

        【3】

        他就那么睡在她手可及的地方。只要她那柄长戟轻轻一挥，这个总是喋喋不休、吵得她不得安宁的神君，就会首异。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

        丹凰每次来，手里总是不空着。或是天界的珍宝，或是凡间的小玩意，带着各种各样的色彩和温度，丁零当啷地堆在那张冰冷的青石桌上。

        他嫌院中无花，便随手撒了一把梧桐子，用神力生出几株半人高的小树苗，强行给这一片灰败添了几抹绿。

        “今日路过蟠桃园，顺手折了支桃花，我看你这院子太素了，插个瓶正合适。”

        但她也从来没有开口赶过他一次。

        她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睫和嘴上结着厚厚的白霜。她在发抖，那是在极寒与剧痛下的本能抽搐，但她的神识却在识海中与那万千怨灵死死缠斗。

        他大摇大摆地坐在肃戚对面，自顾自地给自己倒酒，自顾自地把玩那些被肃戚无视的小物件，嘴里更是没一刻停歇。

        起初是隔三岔五，后来便是三日两。

        “哎，凡间最近出了种叫‘风车’的小玩意儿，风一就转，我看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