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那时的自己，虽然年轻，虽然自尊心强得像只刺猬，但爱意炽热到可以焚烧一切障碍。元母找来时，她不是没想过挣扎，没想过卑微地保证自己会爱元肃一辈子，会努力变得足够好，好到能匹他，好到可以助力元肃未来走的任何路。甚至后来她那么拼命地去争取博物馆的招标项目，潜意识里，何尝不是想向元母、向所有人证明：没有所谓的家族助力，她薛宜凭自己，也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元肃边。

        薛宜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猜到了，或者说，他看穿了盛则最可能使用的手段。这份了解，让她既心酸又更加无地自容。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最终只是闭上嘴，沉默地等待他将所有情绪宣出来。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仿佛要劈开所有迷雾，直抵心：“我不是傻子！你们的开始或许是个错误，是个意外，但之后呢？这三年！你敢说之后没有他的迫？没有他用所谓的德理绑架你？没有他用我、用你家、用任何能威胁到你的东西来你就范？！你以为我猜不出来吗？！”

        男人的质问像连珠炮，带着受伤野兽般的痛楚和咆哮。薛宜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看着男人因激动而泛红的眼眶，看着他下颌咬紧的线条，心疼像水一样漫上来，几乎将她淹没。尤其是想到接下来要揭开的、更加残酷的“真相”，薛宜发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丢进了冰冷的绞肉机，一寸寸绞紧，疼得她指尖发麻。

元肃。如果仅仅是因为阿姨几句「门不当不对」、「不合适」，我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你。”

        他摇了摇，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伤和坚定：“是，我现在没有立场、没有份去评价你和盛则之间到底算什么。但我知，我相信，就算是尤商豫那个……那个家伙知这一切，他也不会真的怪你，更不可能因此就放弃你！你为什么……为什么要选择独自进火坑？

        “可是薛宜，”元肃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那里面翻涌的怒火被一种更深的、近乎绝望的痛心取代，“我真的很生气……我生气你就这样轻贱你自己！我生气你遇到事情，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告诉我，不是依靠我，而是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去对抗！你以为把自己弄得遍鳞伤，把最不堪的一面撕开给我们看，就能吓跑我们？就能让我们因为愤怒或者嫌弃而离开？！”

        他太委屈了，元肃他真的太委屈了。

        “那为什么？！”元肃的声音陡然高，引来了旁边桌轻微的侧目，但他毫不在意，压抑了数年的委屈、愤怒、不解，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那为什么你不坚持？！为什么要那么轻而易举地就放弃我？！在你眼里，难我就是个听妈妈话的妈宝男吗？！薛宜！”他向前倾，双手撑在简陋的餐桌上，手背青毕，“难你觉得我会因为那些狗屁的家世、匹度就放弃你吗？！在你眼里，我就那么懦弱，那么不值得信任，连和你一起面对、一起承担的资格都没有吗？！我是孩子吗？需要你把我排除在外，独自去承受这一切？！”

        无论是因为当年猝不及防的分手，还是现在得知自己深深爱过、或许依然爱着的女孩，竟然和自己名义上的「哥哥」、和盛则，有着那样不堪的三年。这对于骄傲如元肃、重情如元肃的人来说，无异于双重背叛，是足以碾碎尊严和信仰的残忍。

        元肃的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薛宜，像是要从她脸上盯出一个答案。怒火烧灼着他的理智，但更深，是一种被至爱之人排除在生命重大决定之外的、深入骨髓的痛。

        “包括盛则的事！”他几乎是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齿里挤出来的，“你非要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吗？！在酒店走廊，让所有人都看见，让瞿砚和看见，让……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冲上去跟他动手？！薛宜，你觉得我会因此看不起你？觉得你‘脏了’？我告诉你，你未免太小瞧我元肃，也太小瞧我对你的了解！你更是在侮辱我对你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