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袋里第三次出现「不知该说什么」的状况。骂他也不是，不骂也不是。

        「你不要得寸进尺。」

        「很好吃啊。很甜。」

        很痛。那种痛从前额往两侧扩散，像有人拿着小槌子在她骨内侧敲。

        男人愣了半秒。

        然后她又看了看一旁的男人。他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看着紧闭的窗帘，不说话。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看不到平常那种狡黠的光。

        佐纪就那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把食物吞下去。

        「還以為さきちゃん會喜歡的。」

        「我说，谢谢你。帮我了便当。」

        他整个人往下塌了一点，肩膀向内收，背脊微微拱起，像一只被主人推开的大型犬。

        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就是看着那个方向。肩膀微微绷着，手指在膝盖上交握，指节泛白。

        「……さきちゃん不喜歡的話，下次我少放一點就是了。不放那么甜。」

        佐纪看着他那副样子，又低看看上那份外表致、味诡异的便当。摆盘讲究，色用心，连饭团上那面小旗子都亲手画了爱心。

        「每一块玉子烧我都试过味。章鱼热狗也是。饭团也是。但這個版本是最好的。我真的覺得很好吃才給さきちゃん的。」

        男人看着她，嘴角又慢慢扬起来了。那弧度从左边开始，然后蔓延到右边，最后整张脸都亮了。

        她看了看他那张认真的脸，又看了看筷子上那块玉子烧。她原本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把筷子往前递了一点。

        什么都没有。他的大概本分辨不出糖和盐的差别。或者说，在他的认知里，甜就是好吃的唯一标准。

        「還是沒聽清楚呢。」

        金色的眼睛弯成月牙，眼底那种失落被一种更亮的东西取代。他把往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交迭的手指上。

        「さきちゃん剛剛說什麼？」

        佐纪不干了。她把筷子往便当盒里一放，发出清脆的一声，然后转过，直直地瞪着他那张笑得太过灿烂的脸。

        男人刚才还笑着的嘴角慢慢敛起来了。

        她等了一秒。两秒。三秒。他没有出任何「啊，好像真的有点怪」的表情。

        「这样啊。」

        她的嘴抿了一下，然后这次稍微提了一点音量      :

        她伸手把小旗子起来，放在掌心里看。纸张很薄，边角被切得很整齐，旗杆是用竹签削的，端磨圆了，不会扎手。

        几缕黑发从耳后下来，散在脸颊旁边，发尾几乎要碰到桌面。

        他的声音闷闷的，尾音被吞掉了一半。

        他停了一下，视线又垂回桌面。

        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语速也慢了。

        男人看着那块玉子烧，没有立刻动作。他犹豫了一拍，然后低下，张嘴，把那块小小的卷从筷子上咬走。

        「さきちゃん再說一次嘛。这次大声一点。」

        佐纪现在更无言了。

        「你再吃一次。」

        「你自己吃过吗？」

        佐纪把手里的小旗子放回便当盒旁边，视线垂在桌面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质疑的不满。

        男人也看着她的表情。那双金色的眼睛在她脸上来回扫了几次。

        「……还是，谢谢你。」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回自己的位子，坐下。然后把视线投向窗外。

        简版

「你不要得寸進尺。」

        「吃过啊。怎么可能没吃过。」

        她看着他一脸不觉得有问题的表情，太阳又开始了。

        然后他脸上的不解一点一点消退，嘴角的弧度也慢慢收回去了，最后撇了下去。

        那双金色的眼睛垂下去，视线从她的脸上到桌面，再到便当盒旁边，最后落在自己交迭在膝盖上的手指。

        吞下去之后，他歪了歪脑袋，看起来很困惑。

        他的肩膀动了一下，然后把转回来，金色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沉默了几秒，最后只是用筷子夹起一块玉子烧，举到他面前。

        「我了好多个便当。每个都吃过了。有的太，有的太，有的切得不好看，全都重了。最后才出这个。我觉得最好吃的。」

        他嚼了几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很平静，很自然，像在吃一块味正常的玉子烧。

        佐纪低看了看插在便当上的小旗子。白色的紙面上，「さきちゃん」五個字寫得端端正正。

        她深了一口气。

        男人抬起，视线落在她筷子上那块金黄色的卷。他看了几秒，然后嘴巴瘪了一下，表情变得更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