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秋点了点。

        终于结束了。

        她笑着说“您过奖了”，然后侧了一步，让那只手从她的肩上了下去。

        言秋的手指在文件袋的提手上，她瞬间紧。

        于又说：“我刚才看到他坐在后面，一直在看你。你们……没事吧？”

        他的目光从那个老教授的上移到了她上，停顿了不到一秒，然后用那种熟悉的、带着一点笑意的声音说：“言秋，过来。”

        言知行看着她，“我听说你的论文被拒了，审稿人说方法论有缺陷。你的导师是谁来着？哦，你没导师了，你自己就是导师。言秋，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的能力，到底够不够撑起你现在的位置？”

        然后是下一个报告，再下一个，四点四十分，分会场结束了。

        “你把事情搞成这样，你觉得学校会一直忍你吗？停课只是一个开始，你信不信，你很快就会被调去行政岗，坐办公室，接电话，发文件，然后你的学术生涯就结束了。你那些论文，你那些研究，你那些你引以为傲的东西，最后都会变成――你曾经是一个有前途的年轻学者。”

几句。

        言知行的手搭在她的肩上，轻轻地拍了两下，“言秋最近在的一个研究很有意思，关于隐暗示的，你们有机会可以听听她的报告。”

        言秋的僵了一下。

        言秋的嘴在发抖。

        言秋停下来，没有回。

        她的报告结束了，掌声稀落但礼貌。

        言秋转过，“好的。”

        旁边偶尔有人经过，有人和他们打招呼，言知行笑着回应，然后转回来，继续说。

        言秋的呼停了一拍。

        言秋收拾东西的时候，于从后排走过来，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主持人问了一个问题，她回答了。

        言知行站在走廊里，和几个教授在说话。

        言秋说没事，把文件袋夹在腋下，往门口走。

        “那就好，”言知行点了点，“你把她照顾得不错。”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了一些，“不过你要知，她的病不是一天能好的。你能照顾她一时，你能照顾她一辈子吗？你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论文的事解决了吗？”

        她说：“叔叔来了？”

        站在言知行旁边的那几个人她都认识，或者至少见过，都是心理学界有有脸的人物。

        “言秋，等一下。”

        他不是在吵架，他是在“谈话”，像一个长辈在语重心长地教诲晚辈。

        “你妈最近怎么样？”

        “你在燕京大学的位置，是多少人想坐的。你坐上了，你以为是因为你够努力吗？是因为你是我女儿。你的论文能发出来，是因为编辑看在我的面子上。你的职称能评上，是因为评委看在我的面子上。你的课能开出来，是因为系里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以为你有的那些东西，是你自己挣来的吗？”

        言秋从走廊的另一走过来，她本来想从另一边绕过去，但言知行已经看到了她。

        言知行说完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正在和一位发花白的老教授说话，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偶尔点一下，偶尔笑一下。

        言秋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了过去。

        言知行的手搭在她肩上的力很轻，但她觉得肩膀快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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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些了吗？”

        言秋的眼角余光扫到他的时候，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台下没有人注意到，但她自己注意到了。

        “好多了。”

        那些教授一个一个地走了，有人约了晚饭，有人要去赶飞机，走廊里的人渐渐少了。言秋转过，准备走，言知行的声音从她后响起来。

        有人叫她“小言”，有人叫她“言老师的女儿”，有人叫她“言教授”。她笑着和他们握手，说“您好”，“好久不见”，“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