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筱愣在那里，泪水还挂在脸上。

        段以珩在家里摆满了她的照片，客厅，卧室，书房，甚至浴室。每一张都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

        似真似假。

        疤痕从锁骨下方斜斜划过心口，愈合得不算好，肉芽组织微微凸起，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过，又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开过。

        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一盏小灯亮着，晕开一圈黄色的光。

        海浪越来越大，已经没过他的肩膀。

        海水已经没过他的腰，没过他的口。他像是被什么附了一样，疯了似的往里走，任凭后的人怎么喊怎么哭，也不回。

        段以珩一个人坐在空的客厅里，对着空气说话。桌上摆着两副碗筷，菜一动没动，已经凉透了。

        石居然真的碰到了他。

        “段以珩……老公……”

        段以珩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龙，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周恪来敲门，他不应。电话响了，他不接。只是站着，像一尊没了灵魂的雕塑。

        她哭着睁开眼，眼前又亮了。

        阮筱急得眼泪直往下掉。她看见不远有一块被海浪冲上来的石，不大不小，刚好能握在手里。

        可阮筱还没看清他的脸，眼前忽然一黑。

        她看不见男人口的位置，有一留了疤的伤口。

        段以珩半夜惊醒，伸手去摸旁边的位置，摸到一片冰凉。他愣在那里，很久很久，然后起，走到衣帽间，打开她的衣柜，把脸埋进那些还带着淡淡香气的衣服里。

        温热的，不是海水的冰冷。

        或许因为是梦，她下意识就冲上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顺着那些人的目光看过去――

        男人背对着她，正在脱衣服。

        又一次变换。

        她看到了好多好多景象。

        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去？什么时候可以梦醒？

        衬衫从肩上下来，出壮的背，肌肉分明，宽背窄腰，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耸动。

        这个梦不像第一次，那次她好像真的能和段以珩互动。这次更像是一个幻影，飘在半空，什么也碰不到，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尖叫着闭上眼，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慌得不行，下意识就冲上去，想抱住他，想把他拉回来――

        她的手能碰到他，她的脸能贴在他背上，能感受到那层肤底下，心脏有力的动。

        热的。

        还是梦吗？还没有回去吗？阮筱几乎要崩溃了，温热的泪水一点点砸在上。

        段以珩对着她的照片自，出来的东西黏黏糊糊地溅在相框上，他一点一点干净，又对着另一张继续。

        可一切景象都不是寺庙，是……一间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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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段以珩吗？！

        海浪边，一个男人正往海里冲。

        手臂穿过他的，什么也没碰到。

        顺着浪花的角度，直直砸在他口上。

        她不信邪，又冲上去，拼命想抱住他的腰。可每一次，都像穿过一团空气，什么也抓不住。

        泪水砸下来，落在上。

        血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在海水中洇开一大片红。

        大师说会很多梦。

        这本不是梦。

        阮筱把脸埋在他背上，好似这些泪水都可以化为她所有的愧疚与补偿。

        若她看得再清一些，便能发现，那是当初她用石砸的那伤。

        有什么压抑已久的东西，从肌肉深一点点涌上来，漫过脊背，漫过肩胛，漫过那些曾经坚不可摧的线条。

        段以珩这个疯子！

        背着她的肩膀也在微微发颤。

        他转过，看向岸边的方向。

        阮筱哭着，把脸埋在他背上，声音抖得厉害：

        段以珩开始相信那些以前嗤之以鼻的东西。招魂，问米，请高人法事……只要能再见她一面，什么都愿意试。

        若她真的回过神，又便能发现――

        她不敢看了。

        段以珩去她的墓地，坐在空了的墓碑前，从早上坐到晚上。下雨了也不走，淋得浑透，嘴发白，还是不走。

        “老公……”

        她冲过去，捡起来，用尽全力气，朝他的方向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