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你Luca吧。”她忽然说，“意大利语里，光的意思。”

        DEC直入班在五楼，教室不大，坐了二十几个人，面孔各异，亚洲人占大半，也有几个欧洲面孔，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澳洲女人，叫Linda，金色短发，语速很快。

        手机震动了一下。

        半小时后，杨絮敲门进来，她换了行，牛仔外套里搭着连帽卫衣，上了个牌子货的冷帽。

        她走到门口，又回：“温什言。”

        “那就是你要去的商学院。”杨絮指着远一栋现代建筑，“不过你得先熬过预科，泰勒学院的课排得巨满，我有个朋友读过，说比高三还累。”

        她回了一个“好”字。

        温什言坐在床沿，环视这个陌生空间，行李箱摊在地上，像两只张开的巨口，吐出她过去十八年的人生。

它叫什么？”杨絮问。

        Coles超市里气很足，杨絮推着购物车，像导游一样介绍：“这牌子的牛最好喝，燕麦买这个，哦对了，你一定要试试TimTam，澳洲国民饼干，胖死也值得……”

        爱在她们手里变成武、筹码、交易货币，唯独不是温的、妥帖的、让人安心的东西。

        整理完房间已经快十一点，温什言铺好床单，纯黑色，丝绸质地，是她从香港带来的，猫已经熟悉了新环境，正蜷在枕边打盹。

        阳光是金黄色的，洒在街上，但温度没上来，风还是冷，温什言穿了件高领衣，外面套大衣，围巾手套齐全。

        “走吧，采购去。”

        “你会喝酒？”杨絮挑眉。

        “欢迎来到悉尼。”

        “差不多。”温什言说，“但喝不了多少。”

        “客气啥。”杨絮笑，“都是中国人，在这破地方不互相照应，难等着被袋鼠揍？”

        猫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瞳孔在黑暗里像两盏小小的灯。

        回去的路上，她们绕经过悉尼大学，夜色里，拱廊下的灯光温，有学生抱着书匆匆走过，围巾在风里扬起。

        杨絮送她到泰勒学院门口，指着路对面说：“下课要是不想回家，那边有家图书馆，环境不错。”

        “没时间想别的。”

        放下东西，杨絮站起来，“那你早点休息，倒倒时差。”

        玛法达太太在一楼客厅看电视，意大利语的新闻频，见她们回来，只是抬了抬眼：“冰箱第三层是我的，别动。”

        雨停了，街漉漉地反着光。

        “嗯？”

        温什言此刻躺在陌生的床上，脑子里复盘着离开前，在姝景面前说的那句，有些人生来就不得到爱，忽然觉得这句话不对。

        温什言点，走进大楼。

        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雨敲玻璃的声音。

        “……没名字。”

        温什言往车里扔东西：牙膏、洗发水、纸巾、猫砂、猫粮，经过酒类区时，她拿了一瓶长相思白酒。

        “没名字？”杨絮惊讶。

        温琦之的短信，言简意赅：“申请已提交。语言班下周一开课，账打了一笔钱，不够再说。”

        温什言没回答，从行李箱里拿出猫粮碗和水盆，杨絮没再追问，拍拍她的肩：“你先收拾，半小时后我带你去超市，这附近有家Coles，日用品都能买到。”

        光，随可在，却又不可窥见。

        “累点好。”温什言轻声说。

        温什言顿了一下。

        “为啥？”

        也许不是不，只是她们都没学会正确的方式。

        结账时，收银员是个满脸雀斑的年轻男孩，他扫过温什言的脸时明显愣了一下，结巴着报出金额，杨絮在一旁偷笑。

        姝景没有给她发消息，也对，她如果发了，温什言才会对那十八年感到奇怪。

        “知啦。”杨絮应着，帮温什言把东西拎上楼。

        温什言停下脚步。

        她们提着购物袋往回走，影子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快到别墅时，温什言忽然开口：“谢谢你接我。”

        语言班开课那天，悉尼放晴了。

        温什言伸手摸了摸它，布偶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往她手心蹭了蹭。

        杨絮看她一眼，没再说话。

        猫翻了个，茸茸的尾巴扫过她的手臂。

        是的，悉尼，一切都新鲜。

        温什言也笑了，这是她到悉尼后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嘴角弯起时，那张过于致的脸突然有了活气，这才该是她温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