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哥说这话时，脸上有种宗政旭从未见过的神情，糅合了过往的艰辛、此刻的巨大幸福，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

        宗政旭坐在家属席首位，冷眼旁观，只觉得这紧张模样可笑又没出息。

        “玩够了没？差不多得了。”

        宗政旭目光微顿。

        “什么叫玩够了？我可是认真的。你知我追她追了多久，费了多少心思吗？”      他摩挲着下巴，笑意更深。

        一连串的“小屁孩”准地踩中了宗政旭的雷区。他上下扫视堂哥那光鲜亮丽的“新郎”，语气里是全然的难以理解。

        不屑一顾。在宾客们祝福的掌声中，新人郑重地接吻。宗政旭却觉得心莫名憋闷，教堂里华丽温的空气仿佛都被人抽走了，令他呼不畅。

        新娘挽着父亲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圣坛。

        【宗政旭，你小子以后别哭】

        宗政渡闻言，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看“未开化生物”的眼神将他从打量到脚，看得宗政旭浑不自在。

        而是穆偶那张总是带着些许苍白、在他怀里时会隐忍蹙眉、偶尔出一点茫然神情的脸。他想起她站在四小巷破旧阳光下，安静等他的那一小团影子。

        这表情和话语，让宗政旭脸上惯有的烦躁猛地一滞。

        终于，他转，在一片喧闹与幸福的浪中，也不回地走出了那座满是鲜花、誓言与眼泪的教堂。

        他仰，将杯中琥珀色的一饮而尽，仿佛要将那点突兀又可笑的联想也一同狠狠咽下，烧灼殆尽。

        可手中酒杯冰凉的边缘倒映出他自己模糊的面容时，他却莫名晃了神。

        新人如一对璧人，在众人的祝福与注视下交换戒指，宣读誓词。堂哥念得煽情无比，他却内心毫无波澜。

一声。

        “算了，跟你说这些干嘛，小屁孩，你什么都不懂。”

        眼前忽然闪过另一张脸——不是此刻新娘幸福洋溢、光彩照人的脸。

        宗政渡笑起来，再次伸手想拍他肩膀，又被毫不客气地挡开。

        宗政渡脸上立刻出一种混合着无奈、宽容和优越感的笑容。

        直到那两扇沉重的雕花木门缓缓向内打开。阳光从门外涌入，勾勒出一披着洁白婚纱的纤细影。

        他随即嗤笑出声，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豁然起，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休息室。

        “听着，小子，等你哪天遇到那么一个人——让你抓心挠肺，什么蠢事都行，就为了看她笑一下—一到时候，你自然就明白我为什么站在这里了。”

        “我真搞不懂，为什么想不开要结婚。一辈子就对着一个人，有什么意思？不腻吗？”

        想起她系着围裙，在昏暗厨里侧炒菜时，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

        “看什么看？”

        直到那句“以后我的人生由你主宰”清晰地传入耳中。

        “看某个可怜的、可能这辈子都搞不懂的单狗啊。”

        真他妈没出息……

        那里站着他的堂哥宗政渡，姿笔，仔细看却能发现他垂在侧的手，指尖在细微的颤抖。

        他在心里不屑地评价。

        心下嗤笑“矫情”——

        他连续给自己灌下三杯酒，冰冷的过咙，却浇不灭那无名火。

        宗政旭看见，台上的堂哥瞬间红了眼眶，泪水毫无预兆地落，那笑容却明亮得刺眼。

        婚礼进行曲庄重地响起，取代了先前场的轻快乐章。宾客落座，目光齐聚在圣坛前。

        一没由来的、极其熟悉的烦躁猛地涌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