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衝進去，看見秦苒躺在血泊裡，臉白得像紙，頭髮被汗水黏在臉上。她虛弱地對他笑，手指想碰他的臉，卻沒了力氣。孩子已經被抱到一邊，哭聲微弱得像小貓。他跪在床邊，抱住她，聲音嘶啞得不成樣：「苒苒，別睡……你答應過我，要看孩子們長大……」

        他狠狠了口煙，煙霧嗆得他咳了幾聲。

        夢裡的時間飛快逝。他看見自己帶著孩子寡居多年，最後娶了秦意——秦苒的姐姐。可心裡那個空永遠填不滿——因為那個為他生兒育女、本該陪他一輩子的女人，死了。

        雨還在下，他扔掉煙頭，發動車子，調轉車頭，直奔秦苒家。

        他要孩子。

        散場後，他自己開車回家。雨下得大，雨刷來回刮著擋風玻璃，發出單調的吱呀聲。他把車停在樓下，沒急著上樓，就那麼坐在駕駛座裡點了煙。煙霧繚繞中，他眼前漸漸模糊，意識像被拉進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他不甘。

        他要討回屬於他的東西。

        他抱著她的屍體哭，哭得像個孩子。血腥味瀰漫整個產房，濃得化不開。他想，如果能再來一次，他絕不讓她懷第三胎，絕不讓她受這罪。

        恨自己，為什麼沒能早點抓住秦苒？為什麼讓她從指縫裡溜走？

        恨秦苒，為什麼不選他？為什麼要嫁給李澤那個漢？為什麼要把本該為他開花結果的體，給了別人？

        那個自己站在產房外，軍裝皺巴巴的，手裡攥著軍帽，指節發白。裡面傳來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一聲比一聲弱。護士衝出來，臉色蒼白：「首長，保大還是保小？」

        恨秦意，為什麼不肯給他生？為什麼要把他的血脈斷得乾乾淨淨？

        妻子成了小姨子，孩子……一個影都沒。

他一概不拒。酒是高度數的燒刀子，一杯接一杯下肚，燒得胃裡翻江倒海，卻壓不住心裡那莫名的躁火。他向來酒量好，可今晚不知怎麼了，越喝越清醒，腦子裡全是些亂七八糟的畫面。

        他想起夢裡秦苒難產時的樣子，那麼嬌軟的一個女人，為他疼得死去活來，最後只留下兩個孩子。

        秦苒嫁給了李澤，那個他手下最憨厚的連長。秦意成了他的妻子，可她一心事業，死活不肯生孩子。家裡冷得像冰窖，夜裡他躺在床上，心裡空得慌。

        一個都不能少。

        煙一接一抽，車裡煙霧繚繞，像燒不盡的火。

        夢裡她為他生了兩個，得還。

        ……怎麼會這樣？

        極度的不甘，像毒蛇一樣啃噬他的心。

        他夢見了另一個自己。

        車窗外的雨還在下，劈裡啪啦砸在車頂。他著氣，手指死死攥住方向盤，指節發白。夢裡的畫面太真實，真實到他能聞到血腥味，能感覺到秦苒體一點點變冷的絕望。

        那一夜，他醉得厲害，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他越想越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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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秦苒給他生。

        秦苒的眼睛慢慢合上，最後一句話輕得像風：「建國……下輩子……」

        夢醒時，他猛地睜開眼，額頭全是冷汗。